璃随着狂风颤动, 随即接二连三发出“咔”“啪”的脆响,出现裂纹。
细腻的裂纹迅速扩散, 顺着他们延伸的脉络,公馆的大门口,管家沉默地立着,面朝外面。狂风骤雨的龙卷风在他面前,他和公馆一起成为这个梦境的暴风眼。
他望着一片狼藉的外面,显得有些茫然,脸上的青铜面具似乎不如一开始那么贴合,让他整个人显露出一种不属于这里的古怪气氛。
狂风中形成的龙卷风在空中上下飞舞。
风暴的中心,祁霄推着时怿一步一步穿越飞舞的花瓣和玻璃碎片,走向管家。
管家像第一次见到老爷时那样姿态端正。
他的目光隔着纷飞的杂物,定定落在轮椅中的时怿身上。
他或许是不太喜欢那个人,但从未想过要做那样的事情。
老话说的不假,冲动是魔鬼。
隔着虚无的狂风和花瓣,对面那个身形和他相仿的男人推着轮椅缓缓走着。
管家一时间恍惚了一下,想到那个晴朗的午后。
老爷常常坐在窗前,阳光倾斜地从窗户洒落在他的笔尖和筋骨分明的手指上,只有每当他敲门进入,老爷才微微抬头,目光冷淡地看向他。
那一瞬他逆着光,仿佛来自天光之外。
那蔷薇公馆的老爷相当年轻,人们都说。
眼瞧着不过是个二十八九的青年,身边常跟着个形影不离的管家。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哪里有毛病,快到不惑之年了也尚未娶妻,日里不苟言笑,天天冷着一张俊脸。
所有人都想把女儿嫁给他。
没有人想要把女儿嫁给他。
他们对他尊敬,惧怕,可从来没有真正亲近的想法。而他似乎也并不在乎。就这样一天天过下去,以一张冷脸面对所有人。
他知道老爷从来冷漠。
而他不知道的是,桌上那张落着阳光的纸上,最上方的两个字写着“遗嘱”。
那纸片似乎超越了现实与时间的边界,在漫天飞舞的花瓣中随一张地契一起飘荡。
地契上,赫然写着管家的名字。
而那遗嘱上只是简单的两句:“在我死后,我的房子和我的十二亩蔷薇田——”
“一并由我的管家继承。”
管家沉默着,看着轮椅上的时怿。
那人依旧是冷淡的,甚至似乎懒得抬眼看他一眼。
和他记忆中的形象逐渐重叠。
不屑,冷漠,不在乎。
他努力,他不服气,他不甘心,他想要获得对方的认可。或许是想得到一个肯定,而那人从未理睬过他,甚至从未正眼瞧过他。
无关紧要。
他感觉自己是这样一个无关紧要的角色。
他看着那人,时常觉得,心里有个羽毛在挠似得。
牙根发痒,拳头发痒,想要做点什么,让那人脸上永恒无边的冷漠破碎开来。
让他不能再冷静自持,不能够忽视他。
于是他真的那么做了。
而他也尝到了后果。
祁霄推着时怿,站定在风暴中心。
漫天的蔷薇和玻璃碎片依然飘荡,两人的脸色却十分平淡,仿佛在观赏一场无关紧要的风景。
这些花瓣早已凋零,纵使被每天精心养护,也依旧不见好转。
管家不知道,他精心维护的蔷薇花田,在很久之前险有消失的风险。
那时仆人刚得到老爷的命令,小心翼翼又带着疑惑道:
【老爷,您上个月不是说,要把这一院子的花儿全给连根拔了?】
老爷回答。
【我改主意了。】
仆人不太明白地望着他,嘴上依旧毕恭毕敬地回答道:【是,我回去就通知他们不用来了。】
仆人转身要走,老爷这时叫住他:【等一下。】
【你觉得这栋房子里,还差点什么吗?】
差点什么?
古典钢琴,数不胜数的花,横贯古今的书,差遣不尽的佣人,还能差什么?
仆人憋了半晌,脸都红了,他想到公馆里的十来个房间,想到盛开的蔷薇,想到老爷一个人的身影,好歹说:【平日里老听张太太李太太说,这偌大的房子里,许是差个女主人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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