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为保茶园,便把亲弟弟给卖了,这难道不是事实?”墨玉依然不服。
少年不语,转身从柜中取出一条长长的布腰带。这布腰带较一般腰带长些,粗些。与其说是腰带,看着更像是一条又细又长的布口袋,里面塞满了不知是什么东西,看着鼓鼓囊囊。
“我离开王家那日,临走前姐姐唤我回去收拾东西。”少年边说边把布腰带递上,道:“当时她收了你四十两,转头便从家中取了四十两的碎银,灌进这腰带,封了口缠在我腰上。她说:买你的那个老爷不知是什么来路,若是见着不对,你就跑吧。制茶的手艺你也学了好几年了,四十两够你自己做个营生了。留着命好好活,别回来了。”
墨玉接过那条布腰带,沉甸甸的,四十两的分量只多不少。
又想起那日初见时,站在阶下的少年一身短打。返回收拾好随身物品上车时,的确是多了一件罩衫。大夏天的多穿一件外衫,原来是为了遮挡腰间这鼓鼓囊囊,塞满碎银的腰带。
“你生在帝王家,又没怎么在人间待过,哪里知道人间的苦。”少年看着他,小小声道:“身为女子,要管家,要养活一大家子人,是很难的……”
凡人间的相处和情感果然复杂啊!这些超出墨玉对凡人的认知,令他沉思不语。
少年以为墨玉不愿带他下山,便又带着祈求小声道:“我是早产,出生时我娘的命都快没了,还是姐姐跑去找的大夫呐……”
墨玉见不得少年委屈,伸了手臂便将人揽进了怀里,相拥了一阵,却什么也没说。
隔天一早墨玉便带着少年下了山。
山下镇子里游游逛逛,好吃的好玩的那么多,人间烟火才最能慰藉人心。
最后还是去了王家的茶园,只是少年在茶园外徘徊许久,始终也没有进王家的宅院。
有茶农认出少年,热情又激动地上前打了招呼。见少年穿着富贵,难免好奇相问。
少年将他在山中寻得的几株野茶托茶农带给王家大小姐,再帮他捎句话:玉生在山中秦老爷家制茶,今后生活无忧,请姐姐放心。
离开之时,少年总不住回头张望,终是在茶园尽头似乎看见一抹朱草红。
少年长叹一声,在这世上无甚遗憾了。
这姐弟俩分明互相惦记,又为彼此着想,却为何这般不得相见?
墨玉不懂凡人间的恩怨情仇,却又觉得他们的恩怨情仇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以化解。
或许,这便是少年所说的“糊涂”吧。
第78章 采玉8
山中落雪了。四下里入眼处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。
罗玉生熬过了暑热,熬过了凉秋,眼见迎来了山中的第一场雪,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也差不多了。
他能感觉到身体里的玉魄在不停地长大,将他的心肝脾肺全都挤去了身体的角落里,他的血肉越来越供养不及玉魄,他也越来越消瘦,连站立都会令他头晕,每一口的呼吸都要用尽所有气力。
自入冬以来,他每日窝在居室里,听着秦墨为他念书。
有时秦墨见他强撑着辛苦,便让他睡一会儿,可他却笑笑,道:“现在回想刚来玉陵那两个月,竟只顾着满山疯跑着玩儿了,浪费了许多时间。早知那时便该多读些书,趁着还有力气……”
秦墨的眸子暗了暗,不再言语。须臾,低沉嗓音的读书声复又响起。
罗玉生看着秦墨,无比珍惜眼下的时光。
人活一世,不如意常十之八九。自己这一生虽然短暂,但临走前的这半年却也都是顺遂如意的,便也值了。
只是秦墨最近看着却是愈发郁沉。
或许是大战在即,想的事多,便格外压抑吧。
想着想着,罗玉生不知不觉便睡着了。
读书声停下了,秦墨放下书,起身来到榻边,在榻上人儿的身边坐下,看着他消瘦的面容,伸手在他脸颊上摸了摸。
已经睡着的人儿似乎在梦中被打扰了,浅浅皱了皱眉,发出了呓语:“取玉魄……轻点……我怕疼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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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连几日阴云密布,见不着日头,让才落过雪的山里愈发阴冷。
而这日竟突然狂风大作,吹得窗外呼呼作响,只让人听了头皮发麻。
“龙从云虎从风。”秦墨将门大开,扬头看天,对身边候着的秦志道:“看来此战终是提前了。让府里的小妖们各自逃命去吧,你也走吧。”
秦志老泪纵横地躬身施礼,转身退下了。
秦墨缓步走向榻边,罗玉生已卧榻多日,瘦得不成样子。
“原本还想再勉强撑上几日,现在看来是不用了。”罗玉生靠在榻头,看着秦墨勉强笑着。
殊不知他拼命挤出的笑容在秦墨看来,犹如刺向心头的刀。
不知那玉石的心上,可会留下些许痕迹?
屋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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