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是政敌家里的人,老头子应该不会这般镇定,可不管是谁,这都是个把柄,会扰得他以后都不得安生。
令国公提笔,又将今日事情经过以书面形式留存下来。
依旧是画押,用印,并且这次他自行吹干墨迹,自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,将证据折叠装好,并且用火漆封好。
“只要老大安分守己,不对老五下手,这封信便永不见天日?”将信封递出去前,令国公看着杜氏眼睛,还是先要了一个承诺。
杜氏平静举起右手三指:“我发誓。”
虽然她是受害者,但这封信里内容一旦公开,她依旧会成为众矢之的,被冠上红颜祸水之名。
公开今日这桩丑事,其实等同于叫她和景少岳同归于尽。
同时,景少澜作为她的儿子,也要遭受世人的非议和指点。
她自己的名声还是其次,但目前来说,确实没到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地步。
令国公交出信封,斟酌着又道:“我虽写了和离书,但为防外人胡乱揣测,你我和离之事暂不对外公开。”
说着,他才终于看了眼宠爱多年的小儿子,又道:“对外,就说是他兄弟二人起了冲突才闹的分家,你只是陪澜哥儿搬出府去暂住。”
突如其来的分家,外人总会有所猜疑。
正好,白天景少澜狂揍景少岳的事,现在肯定已经在勋贵圈子里传开。
当然,景少澜纨绔之名在外,白天又是他单方面暴打景少岳,传来传去,他少不得要顶个不敬长兄的名声。
虽然,这点名声,伤不到他根骨,但——
归根结底,还是牺牲他的名声,来保全了景少岳。
令国公之所以痛快将杜氏要的两份手书都给了她,就是为了铺垫,提这个要求。
否则,他不好开这个口。
明面上看,是杜氏得寸进尺,趁火打劫的一再对他提要求,实则……
这只是夫妻二人之间掩藏了硝烟的一场博弈!
第356章 逐
一夕之间,二十二年的夫妻情分分崩离析,只剩寸步不让的互相算计。
景少澜自己对此,并没有太多的不满和排斥。
杜氏虽然明了其中利害,还是毫不犹豫替儿子答应下来:“好。”
她拿走信封,与和离书一起收入袖中。
随即,最后一次朝令国公屈膝福了一礼,微笑道:“妾身谢过国公爷这些年里的照拂与庇护,望您以后保重身体,福寿安康。”
令国公坐在案后,手中还拿着那支狼毫。
后知后觉的,这一刻,老头子突然感受到了铺天盖地的孤独,如同骤然降临的黑夜一般疯狂向他涌来。
猝不及防,将他淹没其中。
昨日此时,他且还一家和乐,装点府邸,热热闹闹的准备着给妻子庆生。
仿佛黄粱一梦,睁眼他就成了孤家寡人。
杜氏转身朝门口走去。
景少澜想了想,大步走到屋子正中,一撩袍角,朝着案后的令国公跪下,响亮磕了三个头。
他表情鲜见的严肃:“父亲,您儿孙满堂,但我母亲只有我了。”
“您恕儿子不孝,以后不能承欢膝下。”
“还有……”
“这些年,儿子不成器,叫您跟着操心不少,我都知道。”
“以后不住在一起了,我就不用再惹您生气了,万望父亲保重身体。”
令国公瞧着自己这个从来都混不吝的小儿子,突然之间严肃认真起来的神色,眼眶里强行压下的热意,不期然又再往上涌。
他声音沙哑,还是佯装无事露出一个笑容:“好生照料你母亲。”
“嗯。”
景少澜点头,爬起来,又一步三回头走了。
屋子外面,杜氏站着等他。
景少澜出来时,飞快拿袖子擦了下眼睛,然后叫道:“母亲。”
“走吧!”杜氏神色自若,带他走出院子。
院外,管家还押着碧玉和邱娘子等在那。
瞧见他母子二人先单独出来,管家心里奇怪,面上只恭敬行礼:“夫人,五公子。”
杜氏微微颔首,脚步顿住。
她目光淡淡扫过碧玉二人:“背主之人与包藏祸心之人,都是留不得的。”
碧玉和邱娘子齐齐一抖,仓惶跪下求饶:“夫人,奴婢知道错了,饶了奴婢吧。”
杜氏不为所动,甚至没有正眼看她们,只吩咐管家:“处置了。”
她平时与人为善,并不就是因为她心有多善。
撂下话,杜氏便头也不回的走了。
身后的哭喊声,求饶声,也很快被捂住。
杜氏带着景少澜穿过前院花园:“回你院子收拾一下,先带上换洗衣物和要紧物什,我们先走,其他东西,叫下人收拾好,明日再叫人回来搬。”
景少澜垂头丧气,欲言又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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