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被小太子紧紧攥出的褶皱。
忽然,重华宫寝殿大门被人轻轻拉开一道细缝,微弱的晨光恍进殿内。
雁非卿眼神一凛,无声隐入拔步床后的阴影里,气息瞬间收敛。
门外传来两个宫婢压得极低的交谈声。
“殿下呢?”
“似乎还在睡着。”
“这可怎么办?如今陛下龙体欠安,朝中正议着让太子监国。皇后娘娘特意吩咐,这些奏折务必请殿下亲自批阅。殿下若再不醒,岂不误了事?”
“还能怎么办,你我又不是第一天当差,难道还不知道殿下的脾气?娘娘只命我们将奏折送入殿中,至于殿下何时批阅,便不是你我能过问的了。”
两名宫婢屏着呼吸,轻手轻脚地将几摞沉甸甸的奏折搬进寝殿。绢帛与竹简摩擦,发出窸窸窣窣的微响,在寂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待最后一卷放下,殿门又被“吱呀”一声掩上,一切重归寂静。
小太子身上像是被拆过一遍又重组起来,酸软得厉害,此刻忽然被声音打扰,不禁蹙起了眉。
他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,把脸往枕头里埋,带着浓重的鼻音,含混又委屈地嘟囔了一句:“……烦人。”
小太子翻了好几个身,眼皮上总感觉到烛火晃动的光影,好像烙在眼皮上,驱不散,赶不走。
终于在磨蹭了半柱香后,他才勉强撑开沉重的眼皮,悠悠转醒。
眼前,一个人正坐在不远处的案前,微微倾身,侧影在跳动的烛光里显得格外沉静。
小太子嗽了一声,嗓子还有些沙哑:“雁非卿,你在……干什么……给本殿下倒杯水。”
等就着雁非卿的手喝了点茶水以后,小太子才感觉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,他下床走到案几边,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,仔细一看不过是些奏折,真不明白有什么好看的。
小太子顺势坐进了雁非卿的怀里,随意翻了几本:“奉知闹蝗灾,阳山要减税……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。”
他顿了顿,乌黑柔亮的瞳孔里露出一丝困惑,显得那张脸庞更加天真:“奉知是何地?”
雁非卿道:“在西北,鹤城与聊城交界处,四周不通江河,属干旱之地。”
他答得简单,小太子也听得敷衍。
“哦,”小太子伸出纤白的手指,懒洋洋地掩唇打了个哈欠,眼尾还泛着惺忪的红:“真麻烦,大早上堆一堆奏折在桌上,任谁都不会高兴,定是母后安排的。”
雁非卿没有说话,只是沉默地端坐于灯下,修长的手指一页页翻过眼前堆积的奏折。烛火在他深邃的眼底跃动,映出几分少见的凝重。
这些奏章,无一不是关乎国本的要务。
一份来自南阳边境,上面仅有潦草的八个字“敌军异动,粮草将尽”,另一份则是江南漕运的急报,寥寥数语,写的是漕帮阻塞、百万石粮米滞留运河。
雁非卿目光快速扫过字里行间,指尖不自觉轻点案面,这些事务十分紧急,再拖下去恐怕要出大事。
而身为监国太子的某人,只瞥了一眼那堆“麻烦”,便整个脑袋都疼了起来。
小太子伸手一推,将奏折推得老远,身子一歪就靠向雁非卿那边,声音拖得长长的: “哎呀,不看了不看了,本殿下头晕得厉害……非卿哥哥,你帮我揉一揉眉心。”
如今两人肌肤相亲,同床共枕,小太子使唤起雁非卿来,愈发理所当然,连撒娇都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依赖,丝毫不觉有何不妥。
谁知雁非卿却未像昨夜那般纵容他,只一昧盯着那些无聊的奏折看。
“母后也真是的,这么多奏折,怎么看得完!”
小太子眼睛一转,忽然有了主意:“非卿哥哥,既然你有兴趣,不如由你来帮我批阅?”
雁非卿眉心微蹙:“……”。
“别担心,你只管模仿我的字迹写,天知地知,你知我知。”小太子笑得像只偷腥的猫,指尖划过奏折上的墨痕,“好不好?”
第一版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