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地方了吗?
她十分恍然,总疑心自己只是大梦一场。
青黛的目光悄悄望向桌沿,那位大人正立在铜盆前净手,清水已换了四五遭,冷白指节仍泡在水里反复揉搓,仿佛方才触碰了什么污秽之物。
她抿唇。
先不论这瑄陵君是不是位好相与的主子,又是否会将她再度扔回奴苑,今日,他能让自己少挨一顿打,就是好人。
“大、大人……”青黛绞着灰扑扑的布衣,努力镇定神色,但怎么看都还只是个惊惶未定的小姑娘,“您需要奴婢做什么……”
魏子稷慢条斯理地擦干水珠,他转过身,才忽然回忆起自己方才拎回来了一只小尾巴。
男人无奈道:“站那做什么?不累么?坐下罢。”
“我不需要人伺候。”
小姑娘一哽,脸色迅速转白。
“……哎?”魏子稷明显一怔,似乎被吓了一跳,将声音放得更轻,“你年岁几何?”
青黛闷闷答:“十五了。”
虚报高了一岁,其实她还未及笄。
绝不能让瑄陵君觉得她是个乳臭未干的没用丫头。
“如此……”魏子稷轻摁眉心,“我大你五岁。我不习惯有人随身伺候,你就当我是你兄长便好。”
“兄……”青黛狂摇头,“回大人,不可。千万不可!奴婢只是……”
魏子稷失笑:“莫再唤什么大人奴婢那一套了,我不过一个抄书小吏,若叫旁人听去,怕要笑我摆虚架子。”
“你叫……阿青?”魏子稷温声,“那我便如此唤你了。”
青黛反反复复拧着自己手臂,提醒自己不可一味沉溺于这虚幻的温柔乡。
她忆起今日在大堂上众人公然取笑堂堂瑄陵君被一只乡野疯狗追赶,想来……旁人的确对他极不友善。
瑄陵君,好人。
取笑挖苦瑄陵君的,坏人。
青黛莫名就与新主子同仇敌忾了,她低声:“不唤大人,那奴……阿青该唤您什么?”
魏子稷作势想了片刻,道:“随阿青心意。”
直呼其名太过冒犯,又不让唤作大人,青黛心如擂鼓:“瑄、瑄陵君?”
魏子稷眉梢轻挑:“你这小丫头……”
“那……那奴…阿青……”
“就如此唤。”
魏子稷说:“虚名而已。”
男人将目光落在青黛衣袖上,渗出了点不起眼的血渍,想来是那位不知轻重的掌事弄伤了她。
本不想管,只是瞧着这棵孱弱的小苗,也不知何时就会被这身不合身的布衣压垮了。
他问:“待会儿我叫人给你拿几身衣裳,你可有喜欢的颜色与纹样?”
在奴苑待了四年,青黛早就忘了色彩鲜艳的新衣裳是怎样的。她晕头转向,低声回:“都……都……”可以。
魏子稷浅浅勾唇:“既如此,便叫绣娘挑些时下年轻姑娘们爱穿的,都拿来与你瞧瞧。”
入夜。
床头沉甸甸地压了一堆新衣裳,最顶上还整齐地摆着几瓶满满当当的药罐。
青黛躺着,不过片刻就要爬起来将床头物件检查盘点一遍,循环往复,到天蒙蒙亮,她仍是没有丝毫睡意。
到最后,她卧躺在床,将所有新衣裳压在身下,紧紧搂抱着,才迷迷糊糊睡着了。
晨起后,客栈一楼。
魏子稷将一碟热腾腾的糕点推至桌心,他道:“阿青,坐下吃。”
青黛握紧拳头,一屁股坐上长凳边缘处。经过漫漫长夜的坚守,不管瑄陵君为人如何,她都决心要扮作一个听话又忠心的下属!
哪怕来日瑄陵君赶她走,她也要先多捞点好处!
长凳骤然失衡,差点人仰马翻。
魏子稷斯文地喝了口热茶,他分明垂着眼,另一只手却及时摁住了长凳。
青黛吓一跳,只得小心往魏子稷这边挪了挪:“多谢大人……瑄陵君。”
邻桌的客人不知在讨论什么,声音愈来愈大:“听说了没?县令家的掌事不知得罪了什么人,今日竟赤身裸体地被悬在城门外呢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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