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斜坡上翻滚了十几圈,天旋地转,全身骨头都像散了架,直到撞上一块坚硬的岩石才停了下来,眼前金星乱冒,喉咙里满是血腥味。
“卫!”白素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,她比我早一步出来,显然也受了些擦伤,但行动无碍。
我挣扎着爬起来,顾不上检查伤势,立刻回头望去。
最先看到的,却不是天塌地陷的奇景,而是一个小小的、佝偻着、跪在远处沙丘上的黑影。
他没有逃离。这个在戈壁讨了一辈子生活、声称只等到正午的老汉,此刻正朝着那正在崩塌与喷涌光芒的恐怖方向,一次又一次,将额头沉重地叩进冰冷的沙砾。
离得远,听不见声音,但那动作的幅度与频率,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、古老的虔诚,与绝对的绝望。他的嘴唇急速开合,不是在呼喊,而是在念诵——念诵着某种传承了不知多少代、混杂交织了佛号、真言与萨满祷词的、专属于这片绝地的、破碎的经文。
向着那超越他一生理解范畴的、正在发生的“天变”。
在他的世界里,没有外星科技,没有禁锢力场,只有自古流传的、关于地下镇着妖物、山上住着神魔的传说。此刻传说正在眼前具现为毁灭,他能做的,只有用最原始的方式,表达臣服与恐惧。
在足以改易山川的伟力面前,那些由人类文明小心翼翼构建起来的东西,和马老汉额头沾满的沙土一样,轻薄得可笑。
那一刻,我心里涌上来的不是好笑,是一种说不出的苍凉。我们这群自诩掌握了真相的人,冒着生命危险揭开封印,最终目睹的,或许和马老汉跪拜的,是同一个存在不同的两面。只是他用经文去理解,我们用仪器去测量。本质上,我们都是试图在绝对的无解面前,寻找一点点能够让自己心安的解释。
然后,我的目光才越过他,看清了后方那真正令人血液冻结的景象。
外面的天色还未全亮,但黑戈壁的夜空,却被一种诡异的光芒映照得如同炼狱。
那不是晨曦。是从大地无数新裂开的、深不见底的裂缝中喷射出来的光芒!绿色、金色、暗红色……各种不符合自然光谱的光柱,如同来自地心的怒火之剑,撕裂黑暗,将整片区域照得光怪陆离。
而那五座矗立了不知多少岁月的“五指山”,正在我们眼前上演着神话崩塌的一幕。
它们不是简单地倒塌,而是在某种内部力量的崩溃下,像融化的巨型蜡烛般,开始缓慢而无可挽回地倾斜、弯曲!覆盖表面的厚重岩层如同脆弱的蛋壳般大片剥落、坠落,砸起冲天的烟尘,露出内里那暗金色、流淌着毁灭性能量光泽的金属巨柱本体!那金属柱体也在扭曲、变形,发出震耳欲聋的、仿佛星球哀嚎般的金属断裂巨响。
以五指山为中心,方圆数十里的戈壁滩都在下沉、开裂!巨大的地缝像疯狂蔓延的黑色蛛网,吞噬着地面上的一切。我们之前乘坐的吉普车早已不见踪影。
“看那里!”白素指着原本“掌心”位置的上空。
那里,因为地面塌陷,形成了一个直径惊人的、正在疯狂旋转吸入一切(烟尘、碎石、甚至光线)的恐怖漩涡。而在那毁灭漩涡的正中心,一点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,正稳稳地、不可阻挡地冉冉升起。
它悬浮在离地数百米的空中,周围是崩塌的山岳、撕裂的大地和冲天的能量光柱。它那原本干瘪枯瘦的身体,正在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。
空气中的尘埃、碎石,甚至那些发光的能量碎片,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一样,发疯似地往它身上扑。那场面诡异至极,就像它正在用这些垃圾重塑自己的身体。
它的身形在拔高,肌体变得饱满,覆盖上一层流动的、介于液态金属与生物角质之间的暗金色光泽。它不再是那副濒死的囚徒模样,而逐渐显露出一种冰冷的、充满非人力量感的轮廓。
它低头,俯瞰了一眼脚下这片囚禁、折磨了它无尽时光,此刻正在它力量余波下彻底毁灭的荒原。
没有留恋,没有复仇的快意,甚至没有一丝情绪波动。
仿佛只是看了一眼路边的风景,然后,转身。
它面朝东边,那是它感觉到“壳”的方向。
翻译机里,那冰冷的声音又响起来,比之前更清楚,也更让人发冷:
它没喊叫,没宣告,只是确认了目标。
下一刻,它全身爆开刺眼的金光,那光芒强烈到让我们无法直视。光芒收敛的瞬间,原地只剩一道撕开夜空、直往东去的淡金色痕迹,像天神用光刀在天上划了口子,半天不散。
走了。就这么着,用超出人想的样子和快法,走了。
身后,五指山最后的支撑结构彻底崩溃,五根巨柱般的山峰轰然倒下,砸入它们自己制造出的巨大深渊,激起遮天蔽日的烟尘和冲击波,将那个古老的“天牢”以及里面所有的秘密、野心与尸体,一同埋葬。
风暴渐渐平息,只留下一个直径数公里的、冒着袅袅余烟和残余能量火花的恐怖巨坑,像大地上一个新鲜、狰狞的伤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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