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做梦。
好像老天派给他一个神仙,神仙无所不能,给他采草药,为他治病,带他去从未去过的地方游山玩水,为他挡下数不胜数的明枪暗箭。
即便生病了,也可以孤身在暴风雪中寻路。
可是神仙下凡,总有一天会回去吧。
乌很快回来,说不远处有个山洞,被雪封住了,所以他花了点时间清理。
一行人收拾收拾去了山洞里,又生起火来。
金焰烤得人暖烘烘,几人围在火堆前,李成双和沈红月清点包裹,徐应沉默地立在外围守着。
莫久睡着了,靠在沈青涯肩头。
沈青涯坐得笔直,却没有推开他。莫久给他穿的那层棉衣现在披在两人身上,沈青涯轻轻抬手,慢吞吞地将他们两个之间的剑放到一边。
山洞里原本是很安静的,没人说话,可是乌接二连三地打着喷嚏。
纪渠影架起药炉,不声不响放入药材。
乌眼睁睁地看他从那么小一个布袋里掏出大大小小半锅药材,登时钻到纪渠影和药炉中间。
“别呀,”乌抱住纪渠影脖颈,拦着他不让他看药炉,“我已经好了,不用喝药。”
纪渠影垂睫,盯着他扑闪漂亮的金色眼睛看。
也就只有这种时候,他才觉得乌不是下凡的仙人。
哪有仙人怕苦不喝药,昨天逼他服药,他硬是变成鸟漫天乱飞,怎么抓都抓不住。
李成双连爬二十棵枯树,落雪抖了一脑袋,求爷爷告奶奶地大喊祖宗,花了足足两个时辰才逮到因为笑个不停而走神的黑鸟。
纪渠影不语,只稍稍凑近了些,在金瞳里看到一晃而过的水光。
眼前人面颊有些泛红,金瞳不知所措地回避对视,又仿佛贪心过头一般悄悄看回来。
总是这样,喜欢偷偷看他,好像他多讨人喜欢似的。
纪渠影向前倾身。
那双眼睛下意识闭起来,不知道在等什么。
纪渠影压着笑,偏头将药材扔进锅里。
草木落在瓷器中窸窸窣窣响,乌耳尖动了动,旋即睁大眼睛。
“你、你——”
以为要亲吻,闭上眼等了,结果不是。
怪丢人,叫出声,又不敢说。
“不亲就不亲。”乌闷声嘟囔,从纪渠影怀里挣出来,后知后觉拍拍胸脯,“省得过病气给你。”
“不是已经好了?”纪渠影逗他。
乌没回话,红着耳尖抱膝背对他坐好。
纪渠影眼含笑意,看了一会儿,又架起一个炉子。
没过多久,乌在苦涩药材味里嗅到一股香甜气息。
他疑惑回头,只见小炉里咕嘟咕嘟冒着泡,金灿灿的桂花飘在上面。
纪渠影从纸包里将水果干一块块放进去,热腾腾的雾气四散,山洞外吹过的风雪也带上甜羹的香气。
乌凑过去,不免惊讶。
纪渠影的行囊很少,除了几件衣服,也就是小炉和这些草药食材。
他原以为是干粮。
“桂花羹。”乌眼巴巴地望着热腾腾的小炉。
“是,”纪渠影将药盛出来,舀起一勺细细吹,“先把药喝了。”
乌指着甜羹,“那个也是给我的吗?”
纪渠影颔首,将吹好的药递在他唇边。
“是给你的,今日是除夕,总不能要你只吃苦。”
“好嘛,”乌哼了一声,“原是之前就算着要今日给我喝药。”
他偏过头去,闻到药的苦味,连表情都变苦了。
风一吹,桂花羹的甜味又飘在鼻端,乌挣扎半天,最终还是紧闭双眼,捏着鼻子凑到纪渠影眼前。
纪渠影莞尔,一勺勺吹着喂他。
药碗见底,乌的脸色也惨白得不像话,仿佛遭遇什么非人的折磨,整个人都蔫巴巴的。
“我一直有个问题,”乌虚脱地扶住洞壁,声若游丝,“为什么喝药不能一口气喝了,非要一勺勺喝?”
纪渠影愣了一下。
他也不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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