坤宁宫的午后,气氛有些诡异。
宫女们垂首立在廊下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殿内燃着上好的浓梅香,青烟袅袅,却掩不住那股压抑的气氛。
太子萧玄宏把手里的茶盏狠狠掼在地上。
“砰——”
碎瓷四溅,茶水溅到贵妃榻前的地砖上,洇开一片深色。
“那个死瘸子!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气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带着浓稠的恨意,“到了幽州都不老实!联合萧玄铮那个病秧子里应外合,整个北方现在基本全是他的了!”
榻上斜倚着一个妇人,正是当今皇后。
她穿着一身清凉的纱衣,懒懒地靠在引枕上,旁边跪着两个宫女,轻轻摇着团扇。明明是初夏,殿内却摆着冰鉴,丝丝凉意从铜兽口中吐出。
皇后看着自己最心爱的胭脂水釉碗惨遭毒手,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。
“急什么?”她开口,声音慵懒,“四十多岁的人了还这么急躁,为了一个瘸子摔东西,传出去像什么话?”
萧玄宏转过身,几步走到榻前,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绣墩上。
“母后,您不知道!”他的声音虽然压着,但那股焦躁藏都藏不住,“要不是唐家现在生意做大了,不装了,大肆旗鼓的为萧玄弈招兵买马,我还被蒙在鼓里呢!现在整个幽州,富得流油!那些商税、那些工厂、那些——那些我不知道的东西,全进了萧玄弈的口袋!还好我聪明,第一时间就散布萧玄弈大肆敛财,鱼肉百姓,去了幽州的人都是给萧玄弈吸血的。”
他越说越快:“还有萧玄铮!那个病秧子,表面上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,背地里把朝堂上的人都串联起来了!把萧玄弈的小动作瞒的严严实实的,他俩打算蛰伏到什么时候?能直接从幽州打到京城的时候吗?”
皇后没说话,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。
萧玄宏继续说:“京城里那些老油条,见父皇身子骨不行了,一个个两头押注!表面上对我阿谀奉承,背地里偷偷把孩子往幽州送!真当我不知道?我又不是个傻子!”
他说着,又想起什么,猛地站起来,在殿内来回踱步。
“还有那些读书人!一个个挤破头要去幽州考试!说什么‘幽州院试不限户籍’、‘幽州考官公正’——呸!不就是冲着萧玄弈那点施舍去的吗!”
皇后终于开口了。
“好了,你是尊贵的嫡长子。”她的声音很慢,像是在教一个不开窍的孩子,“在你父皇面前待了这么多年,连你父皇的心都笼络不到?”
萧玄宏脚步一顿。
“而且。”皇后继续说,“你父皇最讨厌的就是三皇子,他是死也不会传位给他的。萧玄弈那个家伙,再怎么有钱,在北边再怎么有实力,他到底也是个——”
她顿了顿,一字一顿:“残、疾、之、人。”
萧玄宏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他走回榻前,弯下腰,凑到皇后耳边,声音压得更低了:
“母后,北边的探子说……萧玄弈的腿好了。”
皇后的眼神微微一变。
“但是他从来不在公共场合露面。”萧玄宏继续说,声音里带着神经质的颤抖,“他要是腿真的好了,我能不着急吗?我能不着急吗?”
皇后缓缓坐直了身子。
她抬手,挥了挥。
那两个扇扇子的宫女立刻起身,低头退了出去。殿门轻轻关上,隔绝了外面的光线。
“不可能。”皇后开口,声音低了下来,带着笃定,“当年那些会用毒的人,早被你娘一个个灭口了。没有人能解那个毒。”
她看着萧玄宏,目光锐利:“别再自欺欺人,长他人志气,灭自己威风。”
萧玄宏被这目光看得缩了缩,但那股不安还是没有散去。
“可他那么优秀,只要他一日不死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朝堂上那么多官员的孩子都跑去了幽州……你叫我怎么放得下心?”
皇后看着他,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。
她这么精明的一个人,怎么就生出这么个儿子?
“你急什么,如果你实在放心不下,一定要除掉萧玄弈的话,也没几个月了。”她开口,声音恢复了那种慵懒的调子。
萧玄宏一愣:“为什么?”
“你父皇七十大寿。”皇后靠在引枕上,手指轻轻敲着榻沿,“到时候大赦天下,各地藩王、外国传教士,很多人都会来。”
她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:“到时候母后吹吹耳边风,你父皇一道旨意下去,父命难违。等萧玄弈到了咱们的地盘……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轻,轻得像蛇信子在吐:
“发生什么事,就不是他说了算的。”
萧玄宏的眼睛亮了。
“对啊!”他猛地站起来,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,“对啊!我怎么没想到!”
他在殿内来回走了两步,停下来,回头看着皇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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