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这么安稳过了十年,突然间平静的生活被打破,搞得他们连容身之地都没有,她怎么能受得了?
里屋帘子一掀,钻出个中年男人,“老同志,有话好说。”
他歪头躲过晾晒的衣服,语气无奈:“当年房子分给我们住,也是厂子里的规定,现在政策突然变了,我们小老百姓也没办法,只是好歹给我们点时间,我相信不只是我们一家这样,大家都是拖家带口的,还希望您体谅体谅。”
他摸出皱巴巴的烟盒,弹出一根递来。
陈老没接,目光掠过他肩头,看向堂屋的窗棂,断了两根,糊着报纸,墙角堆着杂物,压住半幅褪色的年画,画上鲤鱼鳞片剥落得像烂疮。
“那是我的年画。”陈老说道。
男人递烟的手僵住,眉头皱起。
女人突然尖声笑起来:“哈!年画儿?什么年画儿?也就现在你敢说出声儿来,搁十年前你说下试试呢?还好被我糊墙洞了,不然您呐指不定会多加一个罪名呢。哼!这破屋子漏风漏雨十年,要不是我们拾掇着早就塌了!”
她一脚踢开挡路的铝盆,盆里泡着的萝卜干撒了一地,“想要房子?行啊!赔我们装修费!屋顶我们补的瓦,柜子也是我们补修的……”
“柜子?”陈老眼皮终于掀开条缝,“原来柜子里的东西是被你们撬了。”
男人脸上横肉一跳:“你血口喷人!”
“是不是一查便知,”陈老枯枝似的手指指向门轴,“你们连大门上的东西都换了。”
女人气急败坏,抓起扫帚就往他脚下扫:“滚!老棺材瓤子!有本事让公安抬我出去,顺便把快死的老太太一起抬出去。你们这些冷血的东西,上下嘴皮子一碰倒是简单,可我们呢?是要我们住在天桥底下吗?”
女人说到最后的声音带上了哭腔,神情崩溃。
煤灰沾上陈老的裤脚,这一幕显得他像个恶霸,突然间他觉得很疲惫。
男人攥住女人胳膊,眼睛盯着陈老:“我们明天就找房,找到马上搬。”
不搬也没办法,规定就是规定,现在能耍赖多住一段时间,可总归不是办法。
他们不服也还是得认命。
陈老最终缓慢摇头:“我不是来逼你们现在就搬走的,但你们也没有多少时间了,现在出去租房子,也许还有房源。”
说完他转身离去,留下两人愣愣看着他的背影。
宋千安听到这里,眼里也多了一丝复杂。
现在情势混乱,要说谁对谁错,好像谁都情有可原。
住得好好的,突然就不让住了,换谁都会有情绪。
更重要的是,租房子代表着他们要多一份支出,所以在生存面前,什么道德什么面子都不重要了。
现在找房子并不容易,哪里的房子都紧缺,更何况是京市。平时还有点空房间可以出租,可现在平反时期,那些空房间也许有一半都是有主的,只有一半才是房管所可以做主的。
这就导致要找房子的人更难找了。
可房子本来就是人家户主的,人家挨了一遭,回来还得自己要回房子,人家还更冤呢。
这又找谁说去呢。
第254章 至于吗?
陈老回到招待所,坐在窗户前盯着那颗老槐树发起了呆。
很奇怪的,他想念起在辽省的日子,没有盼头,没有意外,只需要每天看着中药馆。
他最喜欢整理药材的时候,这会让他感觉到平静。
回了京后,只有一个人的时候拥有短暂的平静,可没多久,平静再次被打破。
他的几个子女再次到来。
好像上次带着尴尬的温情探视,在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中结束的记忆消失了一样。
陈向阳恢复了那副大大咧咧、不管出什么事都不需要操心的样子,进门就喊:“爸!”
声音洪亮,牵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,“这是您的孙女,叫爷爷。”
小女孩睁着大眼睛,怯生生地叫了一声:“爷爷。”
陈老的目光顺势落在这个孙女身上,还没来得及让人看清其中的情绪,便撇开了眼。
“嗯,小孩子要上学,不要带她过来。”
这句话的意思未免没有不要把小孩儿牵扯进来的意思。
陈向阳打着哈哈:“总要见一下爷爷吧?孙女见爷爷有什么关系?”
陈老眼神移开,正好落到陈红梅身上。
他的长女变化最大,当年那个活泼甚至有些娇气的姑娘,如今面容憔悴,眼神里充满了疲惫。
她手里拎着一包点心,放在桌上,低声叫了声“爸”,就退到一边,沉默地绞着自己的手指。
陈红梅嫁得早,丈夫家成分简单,所以当年出事后夫家的反应也是最大的,他们小老百姓家经不起风浪。
如果她不和父亲断绝关系,那就只有离婚,她滚出去,并且也要和子女断绝关系。
那她还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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