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生气,嘴角反而缓缓勾起一抹更深的笑意。
“这么紧张她?”陈槿将哭泣的孩子递还给章苘,看着她熟练地轻声哄慰,眼神变得幽深,“很好。这说明,你已经开始接受她,接受我们这个家了。”
章苘抱着渐渐止住哭泣的女儿,背脊一阵发凉。她意识到,自己对陈念苘产生的任何一丝情感联系,都会被陈槿视为胜利的筹码,成为加固这座牢笼的钢筋水泥。
陈槿确实很满意。她看到章苘越来越熟练地扮演着母亲的角色,看到她的生活重心被迫且不可避免地围绕着孩子和自己旋转。她觉得,这个孩子就像一枚最有效的定心丸,彻底锚定了章苘这艘一度想要逃离的船。章苘的沉默,她的顺从,她偶尔对女儿流露出的温柔,在陈槿看来,都是爱的迹象。
夜晚,当孩子睡下,陈槿会拥着章苘,在她耳边低语,语气充满了对未来的勾勒:“等念苘再大一点,我们可以送她去最好的贵族学校。她会有最好的教育,继承我们的一切。我们会是一个永远在一起的、拥有一个完整的家。”
章苘闭着眼睛,假装睡着。陈槿描绘的“美好未来”,对她而言,只是一个没有出口的漫长刑期。她被困在这个华丽宫殿里,无声地凋零。她们是法律上的伴侣,是事实上的掌控者与囚徒,现在,又被迫成为了一个孩子的“共同养育者”。
这份被强加的亲情,像甜蜜的毒药,缓慢地侵蚀着她的意志。她不知道,自己到底是谁,自己终究在哪,自己还有没有未来。
第80章 成长
陈念苘的存在,像一面镜子,映照出章苘内心的荒芜,也迫使她直面一个她从未准备也拒绝扮演的角色——母亲。当育婴师不在,陈槿又忙于公务时。
她手足无措。
冲调奶粉,水温不是太烫就是太凉;更换尿布,那小小的身体扭动得让她心惊胆战,生怕弄伤了她;哄睡更是难题,孩子在她怀里啼哭不止,她却僵硬得像块木头,只会机械地摇晃,哼不出任何像样的摇篮曲。
“太太,放松些,孩子能感觉到您的紧张。”经验丰富的保姆轻声提醒,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。
章苘只能僵硬地点头。她看着怀中那个渐渐止住哭泣睁着一双清澈绿眸好奇打量她的婴儿,感到一阵铺天盖地的茫然。母亲……应该是怎样的?
零碎的片段闪过,母亲总是很忙,穿着干练的套装,身上有好闻的香水味,来去匆匆。她给自己买过漂亮的洋娃娃,带她去高级餐厅□□致的点心,偶尔也会在她生病时,用手背试探她额头的温度,眉头微蹙。但那些触碰总是短暂而克制,带着一种章苘当时无法理解,如今才恍然是“疏离”的东西。母亲似乎更关注她的成绩单是否完美,礼仪是否得体,像在雕琢一件必须光鲜的作品,而非拥抱一个需要温暖的孩子。
更多的记忆,被后来父母离异,跟随并不疼爱她的父亲生活的阴霾所覆盖。再后来,就是母亲与林姨在一起后,那份深沉却同样因事业忙碌而常常缺席的关爱。
她找不到一个清晰的关于“母亲”如何温柔待她的连贯记忆。时间太久远,或者,那样的温情本就稀缺。
然而,另一段记忆却无比清晰尖锐,带着南方夏日黏腻的汗水和绝望的心碎,猛然撞入脑海——东莞。
不是母亲,而是她自己,她能清晰忆起的,在东莞父亲家中那段暗无天日的岁月。父亲的冷漠,继母的刻薄,那种被忽视被贬低、如履薄冰的感觉,如同浸了冰水的棉絮,沉甸甸地压在心底。她记得自己如何小心翼翼地吃饭,不敢发出声音;记得生病时独自缩在房间,不敢轻易喊疼;记得无数个夜晚,听着继母对父亲的抱怨,恐惧着不知何时会降临的责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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