些事亦是心知肚明,将文程培养起来后,她或对行盐有了些疏忽,却仍对家中存银、期银等等一清二楚。玄觉这番登门,方执才知道东边洪灾已非同小可,她便盘算一番,许了装銮功德钱一千两白银。
玄觉走后,方执便问文程意,文程一听是一千两,点头道尚可周转。方执又问她梁州是否有灾民逃难而来,文程不敢确凿地说,只道:“梁州历来便有些个丐户,然其隐于市中,小人亦不知是否多了些。”
方执略作思考,且不应声,一旁金月却道:“家主,文管家,昨日伙房将家宴残羹倒到巷底,据说不一会儿便来了好些丐户,冷子上去问了,说是东边来的。”
方执想也如是,便向文程道:“淮东洪灾我已同葛二提过,你叫他近日便带人过去施粥济灾,另外叫他到几处衙门拜访一二,若其准备工赈,你量着捐些银两。若周转不开,这一笔自地库支出即可,不过一旦自汇德昌取银,应速速补上。”
文程应是,方执又道:“这下莫约也要几千两,其中每一笔具体什么用途、什么时候,都要记得清清楚楚。葛二此人不甚机敏,一定告诉他到淮东赈灾,万不可在梁州。”
文程其实不大明白,历来有灾民逃到梁州,方家都是同其他盐商共同出资,在梁州大街小巷上施粥饼衣袄,很少直接到灾发地去。她犹豫片刻终也没问,唯领命退下了。
隔了一天,便有内务堂府郎中倪忠海抵梁,是为皇帝择行宫而来。梁州有头有脸的官商无一缺席,为迎接他摆了极奢华的排场。
他戏也赏了礼也收了,说着自己还要南下不能久留,只将梁州衙门、各府以及别的些风水宝地极粗略地过了一遍。方执瞧他不像正派人士,一天里都有些提心吊胆,唯恐崔空尘许的事落了空。然这倪忠海最后逛了逛万池园,便真将起居档等等暗中留了下来。
方执早已为他准备了些伴手礼,送出去只说是家中门客索柳烟的一副墨宝。一打开却卷着银票,银票里又包着金叶子。再者一套看似寻常的文房四宝,却有端砚凿空填金珠、紫毫笔管灌金粉,梁州造书局产的开化纸两头包着,里头满满当当全是金瓜子。
她这事看似已成定数,然这倪忠海回京之后怎样上报、上报与否,其实还各有差别。为皇帝南巡她已折腾到如今,愈是要成之际,愈是不能懈怠,这才对倪忠海这样重视。
倪忠海同崔空尘很不一样,给他什么他如数收下。方执既不喜欢崔空尘那样的官,更不喜欢倪忠海此类。他不管是否给人办事照收不误,叫人千金万银的送出去了却还是不踏实。
这倪忠海走后,方执日日夜夜地等着。她实在熬得心慌,想同衡参说说也无法,只好写在纸上,写了当晚便又烧干净。她几乎天天往看山堂去,原说要问问素钗那杀生的事,却一次也没再想起。
七八天后,圣旨终于自京城送到梁州守府衙门里。彼时衙门中跪满了官商,诏书宣到“方氏”,方执提了好久的心总算是落到心窝里了。
她很怕因此结仇,原本就不张扬,如今更是万事小心,甚而叮嘱府上的人出门最好沉静一些,凡事以退为宜,切莫显得高人一头。淮东一处收了她捐银的衙门偏偏这时候送万民伞来,方执听闻直叫人将其截在城门,连哄带求使他打道回府了。
在内,她喊着府上各位总管,将起居档膳食档等等研究个透。万池园才清闲几天,又紧锣密鼓地忙了起来。因着这事,伙房、账房、内院库房、针线房、马房、门房等等都多少采买了些新的佣人。有时候方执回府,竟能一连遇上个生面孔。
在此之余,方执专空出一晌清闲,是为到家中老宅看看状况。万池园既成了皇帝行宫,她们这些人自是不能再住。老宅空置久矣,如今只有魏循来和一位小厮打理,先前肖玉铎送的灰鸟也放在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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