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居正道:“孩子你不必如此,你父亲是朝鲜的卫国功臣,你完全可以寻一门好亲,何必卷入朝堂斗争之中呢?我们也不希望你失去自由和快乐。”
雪姬含笑道:“那可是朝鲜国母,中殿娘娘之位,我为何要拒绝?拥有无上的荣耀与权柄,主上的宠爱,也能使我快乐。”
“可是……那真是你想要的吗?”黛玉忧心忡忡地看着她,再三劝诫,“雪姬,不要为了一时冲动,作出后悔终身的决定。
即便你不介意李昖的年纪,可他的妃嫔子嗣不少。纵然光海君已被废世子之位,李昖还有好几位长成的庶子,做他的继后,日子绝不好过。”
雪姬不以为意道:“我母族卑微,年已双十,本就不易婚嫁,能成为朝鲜的中殿,是我最好的选择。我的生母是低贱的妓生,主上还愿意考虑接纳我,说明他有一颗宽仁之心。
国王娶一位妓生之女为后,这恰是让朝鲜实现开豁贱籍的良好契机,不是吗?战后的朝鲜,需要休养生息恢复国力。只有更多的奴隶贱民,获得了自由和良籍,他们才有动力为朝鲜中兴做贡献。
而我也会赢得重获新生的百姓拥戴,同时可以扶携实干官吏,打压党争臣僚,荡平朝堂,剪除祸患。主上有守文之德,而无拨乱之才,虽遇事常逡巡不能决,但他尚存纳谏之明。此次仰赖大明,才得复国祚,恩同父子,他必然不会背叛宗主国。
由我来辅佐优柔的他,朝鲜百年内都会效忠华夏,世为藩屏。义母教我韬略权谋,鼓励我勇敢果决,我亦想有所作为,为朝鲜整饬疮痍,重建典章。权力是我实现梦想的阶梯,还请父母为我扫除一切障碍,扶我上位。”
张居正听了她的话一言不发,默默看向身旁的妻子,他其实早就猜到了雪姬会做此抉择。李昖作为国王柔仁少断,的确缺一位贤内助帮衬。以雪姬的心性与智慧,足以做垂帘之主。
黛玉沉吟良久,终是一叹:“我帮你。”
“多谢母亲。”雪姬再次俯身,额触手背恭行拜礼。
第274章 露梁海战
十一月十七日, 中军大帐内,弥漫着荡寇决战的氛围。
所有将领都踌躇满志地看向主帅戚继光,希望在最后阶段可以大杀四方, 满载而归。
戚继光手指点在屏风上的海域图,对诸将道:“倭酋已遁,遗寇思归。水师陈璘部据观音浦, 巨舰重炮摧敌舟之樯。
令朝鲜李舜臣锁露梁海峡,用锐卒截敌舢板。闻号炮,则合力围歼岛津。
一队拒敌,二队休整,三队迂回,可保火力连环不绝。
麻贵、刘綎二人率陆师沿海岸高地, 以火炮断其登舟路。陆上火把彻夜, 钲鼓交作, 使倭疑伏兵, 不敢妄动。
若有小股窜岸,以狼筅钯枪结小阵除之, 勿乱大阵。
诸军唯以火船焚舟为先。海雾之中, 辨旗语号炮而行, 违者斩!”
原本老将邓子龙请缨,率火龙舟先导, 让浙兵以火炮继之。但戚继光顾念其年高,劝他坐镇后军,督发炮火即可。由张允修代他打头阵。
邓子龙不服气,拍案而起,对提督戚继光道:“大帅怎可让猛虎踞后营,遣家雀鸣前阵?
老夫年届古稀, 披霜枕戈,刃犹饮血。臂可开三石弓,目能辨百步羽。只不如膏梁纨绔,先锋帐中妻娠子。
某愿亲冒白刃,不悔朽躯丧于阵前,若负此言,甘心悬首辕门!”
戚继光见老将铁骨铿然,实在不好拂了他意,考虑了片刻,“而今海上作战,雪天杀阵,本就不易。既然邓将军不愿策应于后,今拨锐卒三百,为将军前驱。”
李舜臣、张允修本无资格入中军大帐,但邓子龙的这番话,还是从刘綎嘴里传了出来。
听得张允修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,刘綎揽住他的肩,宽慰道:“邓老头起于行伍,最鄙夷咱们这些,有个高官爹的世家子弟。
张口闭口就是纨绔子弟矜豪使气,兼之军中争功之风炽盛,我们战守方略屡生龃龉,谁也不服谁。
前两个月,双方本就收兵未战,偃旗息鼓,防务无虞,怎的就不能跟老婆生孩子了?
邓老头那就是嫉妒,他怎么不挑麻贵的理,还不是看你年轻面嫩好欺负。”
张允修抬手搓了搓脸,扭头对刘綎说:“邓将军原与你是江西老乡,他骁勇善战,精忠耿耿,劳苦功多,可惜时运不济,古稀之年仍为一偏裨。
此为荡寇收官之战,他必定不让首功,率先登敌舰搏杀。若邓将军赴汤蹈火,战不惜身,还请刘大哥力援。”
“五郎还真是善良大度,一心想着以德报怨。”刘綎磨了磨牙,勉强同意道,“我若腾得出手来,就救一救吧。”
十八日夜,张允修侦报,岛津义弘的舰队将自泗川驰援顺天,接应倭军刺客撤离,必经露梁津峡。
戚继光即命陈璘率主力新舰为中路,扼守露梁与观音浦交汇之要冲。李舜臣领朝鲜龟船,板屋船为右翼,伏于露梁岛北侧竹岛水域。
第一版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