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春时节,渝东细雨霏霏,江涛拍岸。李成梁接到张居正即将赴任播州的消息,派了家丁五百,汛兵五百,率二十艘船在忠州相迎。
张居正一看这架势,就猜到李成梁久攻不下,是遇到了麻烦,等着他去出谋划策。
李成梁的管家诉苦道:“太师,这播州千峰万谷,我们辽东铁骑能在平原驰突如飞,而西南悬梯鸟道,马都不能上。
为了平叛,朝廷四集客兵,统合失调,互诿不前。还有各寨头的当家头目,不是杨应龙的姻亲,就是门徒,剿之则死战,抚之则诈降,难办得很!”
黛玉道:“马上不去,就造折叠竹梯三千,选擅弓弩者,组建攀山营,专司夺取关隘。每占一岭即筑碉堡嘛。”
“至于杨应龙叛党众多,只用断藤摘瓜之计,密潜细作间者入其部,散布揭帖,详陈杨氏之罪,斥其狡诈暴虐,寡恩少信。再悬赏人头,胁从者可戴罪立功,逆党依附者连坐。”张居正道。
“道理是这个道理,可是咱们辽兵手里,没有通夷语的人。有请过通夷语的熟苗,可他们一靠近寨子,又被生苗给杀了,根本混不进杨应龙的老巢。”李管家无奈道。
张居正夫妇对视一眼,笑对李管家道:“无妨,我们去了,就都好办了。”
叶昭宁听了一耳朵,好奇问静修:“什么是生苗?熟苗?”
静修解释道:“苗夷百姓分生熟二众。熟苗即是靠近汉地郡县生活,习汉话,半着华衣,耕田纳赋的百姓。他们的酋长一般受朝廷羁縻,赐予世袭官职。然而性格也狡黠阴诈,在王化与土俗之间首鼠两端。
而生苗则巢居在深林中,射猎为生,言语不通,视汉人为仇雠。他们重诺且悍勇擅战。”
叶昭宁道:“照这么说,我们女真大部算是生夷,而居住在辽东汉地的女真人、蒙古人就算熟夷了。”
“可以这么理解。”静修点点头道,“大明要解决华夷问题,必然会有一个土流并治的过程。关键在于慎选酋长边吏,万不能苛虐夷民。”
叶昭宁冷笑道:“但这怎么能保障得了?你们大明的官僚,在边地都有做土皇帝的心态,把夷民当贼防,当牛马驱使。”
“叶公子,请你相信,这种情况终究会解决的。”静修道。
船队行至江心,忽见前头隐现赤旗玄甲,首船上张有大旗,上书“石砫宣抚”字样,副舰上则挑了“秦”字旗。
李管家即命家丁棹弓待命,紧急备战。
简修手按佩剑,蹙眉对父亲道:“爹,这是石砫马氏的旗号,最近石砫宣抚使家可不太平,覃氏与杨应龙有私,兄弟夺嫡争袭。为何马氏突然举旗陈兵忠州?这个‘秦’字,又是什么来头?”
石砫宣抚使覃氏,原是已故马宣抚使的遗孀,夫死后摄政土司,此人性黯而淫。杨应龙桀骜蓄叛,窥视川渝。覃氏慕杨应龙之势,与他私通款曲。
覃氏不喜长子马千乘,私偏幼子千驷,让千驷与杨应龙之女联姻,阴蓄夺嫡之志。杨应龙密谋逆举,覃氏为其内应,一向对朝廷虚与委蛇。
黛玉凭舷远眺半晌,忽然拍手笑道:“可赶巧了。忠州秦葵有女名良玉,年方双十,饶胆智,善骑射,兼通词翰,仪度娴雅。既是马家的船驾,那必是马千乘去忠州秦家迎亲呢。”
张居正低声道:“覃氏昏聩,以致马家母子相悖,兄弟阋墙。她欲废长子千乘,以幼子千驷袭职。如今马千乘孤悬险地,今率部入忠州,是为了联姻秦氏,以为外援。”
这时候江风骤急,乌云滚滚。黛玉目视北岸炊烟渐起,对丈夫道:“若得忠州良玉,播州叛军何足道哉?咱们得去会会她。”
船队方入瞿塘峡,黑云摧崖,江涡如巨兽张口,黛玉听到马家船上的舵工狂呼“躲暗礁”,忙举起千里镜观望,马家首船的龙骨已被礁石撞裂。
马千乘的副将坠入浪间,他反手甩出长鞭卷住桅杆,另一手疾拽副将腰带。二人堪堪落至舢板,又被丈余浪头打入漩涡。
黛玉疾呼:“快救人!”
正值生死关头,简修立在船头抛掷绳网,黛玉指挥李家家丁以柘木拐杖结扣搭救。但见马千乘在怒涛中竟夺了半片船板,推副将伏其上,自凫水引板逆流。
等到二人被救起时,一个裹在网中,一个十指紧攥着柘木拐杖,好在性命无碍。张居正夫妇暂未表明身份,先将他们护送到第二艘船上,才悄然弃舟登岸。
翌日,张居正一行人假作茶商拜访秦府。秦府好像并不知今日女婿要上门,见张居正夫妇谈吐不俗,如沐春风,当即买了些夷陵茶,劝请湖广远客,在府邸逛逛,吃顿便饭再走。
演武场中,有一红衣女子身高八尺,神光凛然。她正挽弓疾射,连珠三箭,皆贯入百步之外的新柳,观者喝彩如雷。
她长眉入鬓而眸光如电,绛唇紧抿却腮晕霞红,旋身张弓时曳撒绽开,熟铜护臂在阳光下闪闪光发。整个人英姿飒飒,刚健不失婀娜。不用猜也知道,这位便是秦良玉了。
忽闻蹄声震地,数十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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