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找林屠户做什么?”
张英正愁着送行的仆人不见了踪影,无人知道林屠户家的住址,他和程知节恐怕要耗费好一番功夫,才能找到地方。这会儿吃个早饭的时间,没想到就碰到了林屠户家的熟人。
张英面露欣喜,忙道:“我们是林屠户家的亲戚。”
摊主上下打量他们,轻轻摇头:“看着不像。林屠户家的情况我知道,他家里都是穷亲戚,哪有你们这样子的,穿的好,打扮的也漂亮的亲戚。”
张英心想,今天不报出身份,恐怕不能从对方口中套出来林屠户家的住址了。
他本想隐瞒程知节的身份,但转念一想,程知节在林屠户家里可不是要住一天两天,那是几个月。到时候邻里街坊肯定会打听出他的来历。既然如此,他不如提前就报出名讳。
张英便不再隐瞒:“不瞒你说,我们不是林屠户家的亲戚,而是他娘子马氏家的亲戚。我家少爷——”
张英一把拉住程知节,把他推到摊主面前:“他娘和马氏是结拜姐妹。我们家里出了点变故,就来投奔她了。”
摊主盯着程知节的脸看了许久,双手一拍,惊喜道:“你是知节吧?”
程知节一脸茫然。
摊主忙道:“我就是你小姨。”
原来她就是马氏,那她身旁的小女娃,应当就是林云枝了。
程知节心道难怪,刚才他听见马氏喊着云枝,总觉得这名字似曾相识。
马氏脸上挂起极大的笑容,拉着程知节坐在自家的板凳上。
“只你办百日宴时,我去过一次,当时你还是个小娃娃,被包裹在襁褓里。你生得俊俏,你娘很是得意,和我说,全天下没有一个孩子会比她的孩子更漂亮了。你真是越长越好看了。”
程知节诧异着问出了声:“小姨,我娘说过你的事情,和你现在很不一样。”
马氏知道他的意思,叹了一口气:“那是过去,我养在深闺,自然循规蹈矩,性子安安静静的。可家里面获了罪,被流放,在外面干了几年累人的活计,一天结束了只想着躺在床上睡觉,哪里还记得规矩。还好,你姨夫当时娶媳妇,一眼就相中了我,我才得以离开那个流放之地,在宁镇住下。为了养家糊口,我又干起了生意。做生意可不得会吆喝,能张罗,所以性子就大变了,成了这副能说会道的样子。知节,我没有吓到你吧。”
程知节摇头。
马氏拍拍胸口:“那就好。”
她注意到程知节没穿外袍,问起此事。
得知程知节将衣裳抵了,来买馄饨,马氏眉头一皱:“那怎么成。”
她从口袋里摸出几块铜板,和馄饨摊老板打着招呼:“卖馄饨的,刚才抵衣裳的是我外甥。这馄饨钱我替他拿了,将衣裳还给他吧。这大早上的,天冷,他不穿外袍,我担心会冻着了。”
馄饨摊主也干脆,立刻将外袍送了来。
穿上外衣,程知节果真觉得身上的寒意散去许多。
马氏说,这场早集要中午才结束,等她将面卖完了,再带着程知节和张英回去。
两人自然同意。
马氏转身继续张罗生意。
张英低声对程知节道:“瞧着人挺好的,得知我们丢了钱,也没嫌弃,反而把衣裳换了回来。”
程知节没言语。
并非是他将人心想的太恶。只是,从母亲离开以后,他经历了太多人情冷暖,已经不敢因为旁人一时的好,就断定对方是良善之人。
他抬头,看向旁边的云枝。
从刚才起,她就一直低垂着头,摆弄着手里的面人,一句话都不说。
程知节隐约觉得有些奇怪。
他盯着云枝看。
看她的脸。
喏,还挺好看。
看她的手,白白的,干干净净,也很漂亮。
程知节晃晃脑袋,把里面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驱散。
他想,自己要看的是,云枝究竟哪里奇怪。
待他再望过去的时候,云枝手中的面人已经成了一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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