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光真人对众人的反应视若无睹,声音平稳有力,“正因其真,方能试出谁能在绝境中统御全局,谁为保护同门不惜己身,谁可在绝望中坚守本心不动摇。”
“谢惟。”明光真人望向他。
“你于鬼章谷试炼中,临危不乱,统御有方,更在绝境中以身护得同门周全,经宗门决议……”
“即日起,立为白玉京下代掌门继任者!”
广场上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复杂的吸气声。
许多目光霎时聚焦在谢惟身上,有羡慕,有敬畏,亦有难以言说的情绪。
谢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既无欣喜,也无激动,只是微微躬了下身。
“同时,绝境试炼,亦能试出……谁会被心魔吞噬,堕入邪道,成为祸害!”
说这几句话时,明光真人的视线似有意似无意地,越过众人,落在了李见欢身上。
他的目光不再像往日那样温和,而是锐利如刀,带着严厉审视的意味。
被明光真人这样看着,李见欢只觉手脚一阵阵地发冷,身形轻轻摇晃。
他想起了最开始在飞舟上,明昱向他讲述的,宗门每过百年,便会派一批弟子外出历练,最终活着回来的往往十不存一,但卷宗对此记载皆言辞模糊。
此刻,他终于明白那是为什么。
为什么掌门有心将谢惟,和素来同谢惟不对付的他凑到一起,为什么受命去探查秘境的弟子们俱是宗门精锐。
原来他们所有人,从一开始,就是棋盘上的卒马,是宗门为了选拔下一代主事者,有意投入血腥角斗场拼杀的斗兽。
“掌门!”玉微宁忽然上前一步,脸上毫无血色,声音因激动而颤抖,“若为试炼,为何不事先言明?为何……要让那么多同门枉送性命?!”
明光真人看向她,目光平静:“若事先言明,岂能见真章?温室之花,经不起风雨摧折。唯有置之死地,方有后生。他们是为宗门未来之不朽基业牺牲,此乃大义,亦是……他们的荣耀。”
“我白玉京千百年来皆遵此例。莫说你们,就连本座与在场诸位长老,亦是从这样残酷的试炼中存活下来的。”
荣耀?
李见欢转过脸,看着掌门那张面色平静的脸,看着周围那些或震惊、或恍然,或依旧麻木的同门,看着师尊闪躲的眼神。
明昱死得那么痛苦,苦苦哀求自己杀掉他,给他个痛快。
自己一边抱着明昱流泪,一边将剑一寸寸地捅入明昱的胸膛,了断他的性命。
到头来,却只是被这两个字轻飘飘地揭过?
李见欢突然很想笑,喉咙里却涌上一股腥甜。
一股混杂着无边的愤怒、悲凉,以及心气彻底幻灭的寒意,席卷了李见欢的四肢百骸。
原来如此。
这就是他信奉、敬畏,并深心为之骄傲的宗门。
这就是他一直为之努力拼命,甚至被逼得走火入魔的东西。
这就是所谓修真界第一仙门的真面目。
冷酷,算计,视弟子性命如草芥。
李见欢忽然觉得自己很可悲,他为了与“首席弟子”的名号相匹配,这么多年的挣扎与痛苦,到头来,只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。
李见欢自人群中踉跄走出,抬起头,血红的两眼死死盯着高台上的师尊,声音嘶哑,“你早就知道,对不对?”
青蘅真人身体猛地一颤,霍然抬头,对上了李见欢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。
这一瞬间,青蘅仿佛看见了当初那个被冤枉了,固执地在院中跪了一天一夜也不肯认错,咬着牙说“你个臭老头,我没错就是没错,我不认”的倔强少年。
“你默许我去秘境,是希望我死在那里,借秘境之手替你清理门户,保全你座下清誉,还是……想让我当你最疼爱的谢惟的一块磨刀石?”
“青蘅,你说话!”李见欢情绪激动地吼道。
被李见欢这样质问,青蘅眼中充满了痛楚、挣扎,以及无法辩白的难堪。
他嘴唇有些颤抖,却终究一个字也没说出来。
李见欢不再看他,转而走到谢惟身边。
“你呢,谢掌门?”李见欢扯了扯嘴角,伸手攥住了谢惟的下颔,语调讽嘲,“也有你吗?”
其实李见欢心里清楚,谢惟事先也是不知情的,但明昱惨死,竟是因为这样的缘由,让李见欢精神近乎崩溃,不顾事实地怨恨一切,怨恨这场试炼最终的得利者。
“你知不知道明昱他死前还靠在我耳边说,”李见欢有些喘不上气,缓了缓,“这么多年的灵药、礼物,都是你托他送给我的……”
“如果可以,不要再恨你怨你了,他走了也没关系,至少还有你真心在意我,陪着我吗?”
谢惟猛地转头看向李见欢,冰蓝色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慌乱的神色,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解释什么。
但李见欢已经不在乎了。
他猛地甩开攥住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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