怜州渡哗啦一下从水里站起来。
钟青阳忙转过脸避开视线。
“都是男人,有什么不能看的,我下面穿了衣裳的,你看!深更半夜来这里做什么?”从石头上抓过衣裳往身上一披,从衣服里撩出如瀑的墨发。
钟青阳被他滴着水的黑发闪了眼,顿了片刻才说:“我来是想问你一件事,张枢到底死没死?”
“死了,我看着他死的,沉在漆黑幽冷的海底。”
“陨落在什么位置?”
“东海。”
钟青阳是带着两方能坐下平静交谈的期许来的,但怜州渡的口气实在傲慢又拒人之外,放在刀柄上的手紧了又紧,真想一刀劈了他。
“东海那么大,找他灵骨跟海里捞针有什么区别。你仗着通天的本领对张枢和万灵坑的事傲而不答,一概罪恶都揽在身上,若不是你的错,为何不为自己申辩一次,周而复始的跟天界作对有什么好处?”
“这世上有资格听我‘辩白’的人一个也没有,懂吗?天界派你们斗部的废物来跟我玩,帝尊和四道君却从不出手,自以为留了绝招能降伏我,岂不知我在下界已恭候他们多时,等着他们来跟我开战。”
“你太傲物狂妄,终有后悔一日。”
怜州渡漫不经心逼近两步,二人之间仅相隔尺余,目光从钟青阳的脸慢慢扫到他的双臂,空落落的,今日居然没在臂上缠一道披帛。
怎么可以不戴,那可是钟青阳身上唯一能吸引他的东西。
第41章 绞杀令
打架斗殴的百年,每逢两方对峙,怜州渡的视线向来都在青冥真君的一身秀丽华裳上流连,其臂间红色灵动的披帛和狠戾粗犷的龙渊说不出的般配,刚中带柔,使他浑身散发着雍容不迫的韧劲。
也有看他不爽的一面,姓钟的率一帮斗部的废物来搜山时总板着个死人脸,高立云端睥睨众生,享受着调兵遣将的掌控感和那群喽啰对他的臣服,脸,是刚正不阿的,看着心烦,却不得不承认那脸明媚照人,就像开在最高枝怎么都够不着的一朵梨花。
他站得越高,怜州渡越要拉他跌进尘埃,不动声色催动“正气凛然”,看他坠下青空,匍匐在地,一边汗水淋漓地咬牙一边彷徨无措地求饶:“请手下留情。”
催动“正气凛然”的后果是怜州渡也得付出同等代价,半夜时必须迅速躲进宫殿忍受钟青阳在胸口留下的符咒带来的疼痛。
此咒名曰“感同身受”,钟青阳为反击他的嘲讽刻意取的名,半夜发作,会把他施加在钟青阳身上的“正义凛然”分毫不差的反弹回来,淋漓尽致地疼上一遍。
当初钟青阳在他身上打下这道符咒不惜自毁形象,借“正义凛然”的毒发作,趟地上痛苦地翻滚求饶,咬破舌头呕出鲜血,把自己糟蹋的跟个乞丐样,怜州渡忍着好奇靠近一点,再靠近一点。
钟青阳鲤鱼打挺跳起来攥住他的前襟,以迅雷之势,把这道可以把施咒人与被施咒人连接在一起的符咒推进他胸口,擦去嘴角的血解恨地笑道:“以彼之道还施彼身,夜深时疼上一回,脑子最清醒,想清楚自己要做什么。”
这道符咒带给怜州渡有记忆以来最刻骨的疼,“感同身受,呵,有意思。”
他喜欢此咒的玄妙,对深入肌理和灵脉的疼带着点好奇,享受此种与钟青阳命运相联的感受,夜深人静时,他都是疼与兴奋并蓄,是愉悦的。
怜州渡的目光在钟青阳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别人都多,似笑非笑凝视着他,连程玉炼都被他追随师弟的眼神弄的发毛,警戒地吆喝一句:“收起你的狗眼,青冥真君又不是一道景色,再看剜你狗眼。”
当年那句话本是程玉炼恶狠狠地警告,怜州渡却有种醍醐灌顶、拨云见日的清爽感,说不清道不明,只是朝那道景色看去,果然秀色多姿。
怜州渡脑子里迅速闪过往几件事,收回神思,问:“你的披帛呢?怎么不戴?”
钟青阳愣一下才反应过来,每日衣饰都是身边的小仙侍整理现成的,从不在穿戴上留意,这妖孽在意的东西还真别致,“来的匆忙,落在屋里。”
“嗯,是一时郁闷,想杀我想的太急切,故而遗落的吧?”
“今日来没想跟你打。你知不知道,天界已经下了……”钟青阳顿了一下,决定还是不说为妙,“如果你说出张枢陨落的位置,对斗部而言是一件好事,我们必将此事申报雷部给你减刑,既然执意不想透露,那就告辞。”
怜州渡走在他前面,引着他往百禽宫殿去,懒散地回头问:“为何要追问张枢的下落,你不是说天官陨落都会凝成灵骨珠,散发大量灵气,你凭此去找不就行了?”
“我让海里的小神寻过,没有,没有他任何踪迹。”
“那就是死绝了。”
钟青阳跟在后面与他保持一定距离,附和他慢吞吞的步伐,突然被噎这一句,又气又无可奈何,停下脚冷冷地喊他一声:“怜州渡——”
以前都妖孽妖孽的叫,乍听这郑重其事的称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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