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江落下最后一笔,额头已经出了一层汗,她眼睫低垂着,看着纸上缠绕不清的墨色线条。
线条凌乱不堪,像是幼儿随便乱画出来了。
黎江拿起符纸将它举高,灯光透过薄薄的纸张将那些线条照得更加清晰起来。
线条浮动,慢慢开始从纸上分离出来,黎江抬手去除掉最上面一层凌乱无序的线条,隐藏在最下面的阵法慢慢显出雏形。
如果此时黎南星还在,她恐怕会收回自己方才洋洋得意的想法,因为黎江把阵法补出来了,甚至在她的法阵之上又加了一些别的东西。
黎江挥了挥手,空中线条便消散了。
她疲惫地瘫坐在一旁的沙发上,将头尽可能地向后仰去,房间内安静地只能听到她鼓动的心跳声,跳得比平常人更快。
果然要骗过黎南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。
她舔了舔发干的唇,轻微的疼痛刺激着神经,黎江不怎么清醒的脑子清明了些。
刚刚黎南星过来时她有所感觉但并不确定,初七离开后沈之安又偷摸过来了一次,黎江很庆幸,当时没让她留在自己身边。
就这么想着,黎江闭着眼睡了过去,再醒来时只觉得周边乱糟糟一片,似乎很多人在争吵,而且声音越来越大。
她抬手揉了揉发涨疼痛的太阳xue深喘了几口气坐起来,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下的床愣了一瞬。
清醒过来后,外面混乱的声音更明显了,黎江清晰地捕捉到了几个词:“麒麟子”、“饕餮”、“相生相克”,除此之外,她还听到了自己的名字。
这几个词联系在一起并不难猜,黎江扯了扯嘴角,渗出来的一点血被她舔干净咽了下去。
不用想也知道,又是黎南星的手笔,她想让自己也像她那样,被所有人推着走进以身祭阵的路,让她不得不这么选。
有什么意义呢,这么做又能证明什么呢,证明她那时假死脱身是正确的吗,证明她是个聪明人吗。
黎江对她的这一点执念感到可笑,自己画地为牢困了自己三百年,她在这一辈甚至往后的天师眼中都是无畏生死大义凛然的英雄,假死又怎么样,她仍然是将饕餮凶兽镇压三百年的英雄。
黎江打开门被外面的水汽蒙了一脸,天空阴沉沉一片,雨滴落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,在雨声之下外面的那些人声都弱了些。
可她在屋里听着明明只有那些人的叫喊声,半点雨打地的声音都听不见。
看来又是某个人不想让她这么安稳地睡下去,想让她出门面对那些人。
“黎江,你真醒啦?”奚禾打了伞过来,脸上的惊喜没多久就被愤怒压下,“城里人心惶惶,今早不知道哪来的一伙人围在大门口嚷嚷,吵死了。”
黎江问:“嚷嚷什么?”
奚禾眼神躲闪了下,含糊着说:“没…没什么,那个、那个你饿不饿?”
“我不饿。”黎江笑了一下,从她手里接过伞走进雨中。
“哎哎!你别去!”奚禾有些着急地喊,刚向前走一步就被雨淋湿大半,连忙用妖力做了一层隔层追上去。
她大步跑到黎江身边,急道:“你别听他们胡说八道,这些人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规胡话,你别在意。”
黎江腰背笔直,即使头发被溅进来的雨水打湿了些贴在脸上,却丝毫不影响她周身冷然脱俗的气质,水汽上升形成的白雾围绕在她周边更是平添了几分清冷来。
奚禾恍然一愣,黎江的身影竟和她记忆中的君华大人渐渐贴合起来,这两人有时候还真像啊。
颍水居里的人此时都拦在大门外,就连巫楚和喻乐带过来的猫都挡在了大厅,温顺的猫咪一反常态都弓起了脊背,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声音,似乎只要外面叫喊的人敢过来它们就会扑上去撕咬。
黎江收了伞走过去,远远地看到往日端庄有礼的母亲已经和人争吵得红了脸,手上还拿着一根粗长的擀面杖。
“把麒麟子交出来!现在只有她能救大家,你们为什么还要藏着她!”
“就是就是!交出来交出来!”
外面带头的两个人扯着嗓子喊,后面的一群人也跟着喊。
“交出来!”
“交出来!”
“交出来!”
苏怀妗气得浑身发抖,她紧紧握着手中的擀面杖,面前的男人长得一脸横肉,说话时眉毛眼睛都挤在一起,看起来十分凶狠霸道,可她也不能退后一步,她不能让这些人把自己的女儿带走去祭什么破阵法。
一双粗糙的大手突然握住了擀面杖一头,凶恶地盯着苏怀妗,恶狠狠地开口:“还不让开?”
“姑姑!你放手!”苏念明走过来还没碰到男人的手就被另一只手拎了起来,他个子不低,对方却还是比他高了半个头,身材正是壮硕。
苏念明也不怂,愤怒地瞪着他:“你们这是犯法的!”
拎着他衣领子的男人冷呵一声,“犯法?老子都要没命了,犯法又怎么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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