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飞玦攥住他的手腕不肯放。他甩了几下没甩脱,只得不耐地撂下一句,“我和你不顺路。”
“顺路顺路!明也在我家伤心,你去瞧瞧他。”
“……”
让他去安慰人?
确定不是让他去骂人?
白马桥上,两道身影挨得极近,却以一种近乎僵硬的姿态并肩而行。
而在更前方,徐寄春的背影正穿街过巷。
嬉笑声散入北风,一人一鬼一路追逐着跑进恭安坊徐宅。
宅中一切如故,悄无声息。
徐执玉一早去了从善坊为人接生,归期难料。
今日尚有半日光景,徐寄春回房利落地换了身素净衣袍,决意先去探望陆修晏,再去找清虚道长讨教破阵之事。
一人一鬼浑然不知陆修晏在积善坊武府之中,出门便直奔洛滨坊神武大将军府而去。
路过卫国公府后巷附近,十八娘无意间瞥见一对鬼鬼祟祟的男女。
“子安,你去巷口,我去去就来。”
一句嘱咐甫一落定,她已无声飘至那对男女身后,随二人自一道半掩的不起眼小门,进了卫国公府。
入府后,那对男女随引路男子在府中七拐八绕,最终停在一间僻静的书房外。
门扉轻启,一隙天光投入晦暗室内。
光线渐阔,陆延祐与许须曼的面容自阴影深处慢慢浮出。
他们沉坐于椅中,似已等候多时。
陆延祐:“交代你们办的事,如何了?”
女子急步迎上,脸上堆满笑意:“八字早已合妥,贵府娘子与黎家公子乃是天作之合。若同穴合葬,包管在下面琴瑟和鸣,再美满不过了!”
“若非怜惜四娘身后孤清,那黎家的门第,我断断瞧不上。”许须曼捏着一方绣帕在掌心轻轻绞着,眉眼间凝着几分轻鄙,慢声吩咐道,“你去告诉黎家,允准黎五郎入赘,已是他们黎家几世修来的造化。”
十八娘记得黎五郎,一位住在立行坊的病弱书生。
他去年二月病逝,葬在城外墓地。
两个死人,同穴合葬?
十八娘心头一怔,旋即恍然大悟:房中所议,竟是为陆修时操办阴婚!
陆修时生前以死明志,拒了苏家的婚事。
可身死之后,尸骨又被塞给了黎家男子。
于陆修时而言,这哪是幸福,明明是比死还甚的屈辱。
待听清他们议定的阴婚时日、合葬去处,十八娘逃命似的奔出卫国公府,扑进徐寄春怀中:“他们……要给陆娘子配阴婚!”
“陆相疯了不成?”徐寄春满脸愕然,脱口道,“圣上明令禁止阴婚,他岂会不知?”
十八娘:“我听到了,正月十二酉时三刻,城外姑女坟。”
按旧时习俗,未嫁而夭的女子,不得入祖坟。
长此以往,城外便有了一处专司归葬未嫁女子的姑女坟。
“我们去找明也!”
一人一鬼拔腿狂奔至神武大将军府,可一问门仆才知:陆修晏自今早出府,便再无踪影,无人知其去向。
无法,徐寄春只能进府枯等。
这一等便是半个时辰,茶盏添了又凉。直待酉时过半,他才见陆修晏步履沉沉地出现在府门处,浑身透着掩不住的低落。
徐寄春几步冲过去,拽着陆修晏避到僻静角落:“十八娘方才听见,陆相打算为陆娘子配阴婚。日子都定好了,就在正月十二。”
陆修晏倒吸一口凉气,难以置信道:“十八娘此话当真?你莫不是听岔了?”
十八娘拍着胸脯,指天为誓:“我以全部冥财发誓。正月十二酉时三刻,城外姑女坟,陆娘子将与黎五郎同穴合葬。”
“好,很好。”
一句听不出悲喜的话,自身后响起。
陆修晏闻声回头,却只见到陆延禧行色匆匆的背影。
他心下一急,当即上前截住去路:“四叔,您先别急着去找伯父。此事等爹回府,我们一同商议。”
陆延禧摇头失笑:“明也,四叔不会去找他。”
“那您要去哪儿?”
“回家睡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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