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吁——”那辆马车在马路下渡口芦苇相夹的小路口停下,马夫放下马鞭跳下车,一手紧紧揪住马嚼,防止马失去控制,一手搬了一个小马扎放在下车的地方。一位中年富家仆妇装扮的女子掀开帘子一角,先露出脸看了一下周围,钻了出来,踏过小马扎,站到马路上,又下来一位,和她一样,不过站在了马车的那一边,两人同时掀开了帘子,小竹扶着佩环叮当的舒苓出来了,下了马车。
舒苓其实在车内已经看到了师娘他们,心里一阵激动,下了马车后,在马路上站定,调整了一下情绪,喊了一声“师娘!”就直奔过来,眼里几乎要闪出泪花来。
师娘站在路中央,两人之间丛丛芦苇半掩着弯曲的小路,她看着舒苓,前一段时间的阴晦之气一扫而光,脸上比先前饱满些了,虽离得远,还是感觉到一双眸子满含情感,不但恢复了以前的光彩照人,还褪去了往日的青涩、羞怯与近乎脆弱的敏感,多几分成熟、稳重和肩挑重任的笃定。心中不免惊叹:怪不得当初她要嫁到秦家,看来这秦家才是她适合的归宿,戏台上纵然她可以表演的很好,终究不是最适合她的地方。她的生命不应该是一场接一场的表演,总在扮演别人的生命轨迹,而应该是去处理更复杂的事物,活出她自己该有的模样。
人生就是一场洪流,每个人都在奔向自己该去的方向,有的随波逐流;有的拼命挣扎;有的静静观察着时机,随时准备在一个岔路调整自己的方向……每个人都不知道等待的将来会是什么样子,因为人生充满变数。但是,在洪流中尽可能保持清醒一点,把眼光稍微看的远一点,每一步都谨慎一点、努力一点,就算抵不过洪流的席卷,也能笑着对自己说一句:我尽力了,无怨无悔。
且不提唐诗棣胡思乱想,舒苓已经跑到她跟前,先双手握住她的手喊了声:“师娘!”,泪眼盈盈,又松了一只手拉着舒蔓看着她说:“舒蔓!”三个人紧紧拥在一起,说了句:“你们都还好吗?”
“好!好!”师娘忍住泪,扶开舒苓看着她,发髻上插着两枚珊瑚红玛瑙珠金簪,耳后绾着一支攒珠花,尾部分散开成五股环翘起如凤尾的模样,每股最后一粒小珍珠挡住一粒玛瑙珠,五股收拢至最前处合成一股,流下一串金链用一颗珊瑚珠坠脚。一对翠叶子耳环,鹅黄锦绣缎子斗篷,赤金暗花绢褂,胸前斜别着一只花枝形盘丝镶翠胸针,手腕一对翠镯子,下面是青葱色绉绸裙。相比富家少奶奶装扮,这不算什么;但和在唐家班时喜天然不爱装扮时的舒苓,现在是华丽富贵多了,尤其显得双眸熠熠生辉,脸比桃花争艳,于是笑道:“一看你过的很好,我就开心了!”
舒苓听说,略有些不好意思笑着,心说师父呢?于是放开眼界去寻他的身影,一眼看见了亭边站着的师父,依然一副内敛的模样,但眼里的高兴都溢出来了,于是松了师娘和舒蔓的手,径直朝师父走去,深施一礼说:“徒儿舒苓拜见师父!”
师父再也撑不住了,忙扶了起来,想谦虚几句,又觉得舒苓毕竟是他们调教大的,俗话说“一日为师终身为父”,受她这一拜也是情理之中,思来想去不知道说什么好,只有把舒苓往亭子里让:“做马车一路奔波而来,累了吧?进来坐坐休息休息。”
舒苓刚要进亭,其他的师兄弟姐妹都围了上来,倒把师父给挤到旁边去了,一个个七嘴八舌的问起来“在秦家感觉怎么样啊?秦家人对你好不好?姐夫对你好不好?”“秦家的菜好吃吗?听说他们光厨子都有十来个呢,是不是啊?”“秦家好大啊,你在里面会不会迷路啊?”“别挤我啊!我好久都没看到师姐了!师姐,你在秦家有没有想我们啊?我昨天做梦还梦到你了!”……舒苓脸含笑意,一个个和他们打着招呼,回应他们的问题。
“你们这些没良心的,紧叫舒苓站着,坐在亭子里再问不行吗?”舒蔓说着话,把他们分开,闪出一条道,把舒苓让了进去,大家才松散开了,指石凳请她坐。舒苓回头看了一眼师父师娘,他们也进来了,忙请他们先做了,才准备坐。没成想小竹在秦家呆这一段时间,学了不少规矩,一看舒苓要坐,立刻拿了垫子放在石凳上。
舒苓迟疑了一下,师父师娘都直接坐在石凳上,自己要格外坐个垫子,太矫情也太没礼貌了,刚想让小竹把垫子拿起来。转念又一想,这么一来,小竹多尴尬。才在秦宅养成的规矩,自己又没事先提醒,突然让她改,会令她无所适从。况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,为了显示自己对师父师娘的尊重,就有拿大的倾向,让小竹显得难堪,没必要,索性落落大方的坐下了,别人未必会太在乎这个。于是心安理得的落座,舒璋、舒蔓几个大些的子弟陪坐,其他的或坐美人靠,或站,围绕在旁边。
那边陈妈和曹妈已经捧了提篮过来,小竹掀开第一个盖子,上面一层有一张叠放整齐的打籽绣渐变蓝色皮球花团凤方桌布,拿出来摊开铺在石桌上,一卷绸包打开,是一把筷子,沿桌子摆放,又有一个乌木描金盒子,里面是银质小酒杯和小餐碟,也环列摆上,再拎出一只银质酒壶,闻着味道,应该是花雕,后面才是一道道菜往上放。因为是送别路
第一版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