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,这个房子就被查封了,他自然没机会继续留在这里,让自己深陷在情绪之中。
如今再次回到这里,回忆还是会毫不留情地像霉菌味道一样钻进自己的身体。
算起来,母亲是先离开这个世界的。
她留下的这张信纸上,写满了让沈清瑞的父亲照顾好沈清瑞的话,而信纸的后面,有一张伪造的资产转让书。
她用自己浅薄的法律知识,推断出了一个结论——只需要把所有的产权和债务揽到自己身上,然后自己离开,沈清瑞和他的父亲,就可以暂时脱离债务,再加上沈清瑞的信托,他们至少衣食无忧。
可那是一个沈清瑞都能看出来真伪的文件……
沈清瑞闭上眼睛,心中难以言喻的情绪如同海啸一般袭来,仿佛每一滴血液都在痛苦地发出无声的哀嚎。
“出去透透气?”周东风有些害怕,沈清瑞的情绪很明显地异常,是她从未见过的样子。虽然不知道他父母到底经历了什么,但出去透透气这个朴素的转移注意力方式,总能奏效。
“可能我妈也没想到我爸这么崩溃吧。”沈清瑞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。周东风也不敢说什么,只是顺着话说:“你看起来也有点崩溃,出来透透气,别闷在里面了。”
沈清瑞看着周东风和敞开的大门,轻微地摇摇头,他缓缓起身,扶着楼梯慢慢走上三层。
那个曾经被他称之为噩梦的房间。
他静静地看着那个母亲上吊的位置,连上吊时用的钢琴椅还歪倒在原地。
他慢慢地把椅子扶起来,挪到它该待的位置,透过那个曾经让他做无数个噩梦的窗户向外看,现在外面是一片素净的雪景园林。
“该往前走了。”沈清瑞自言自语了一句,话听起来是很正能量的,但周东风听到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,立刻绷紧了身子,随时准备拦住这个要自寻短见的人。
“这是三楼。”周东风委婉地提醒,她的言外之意是别跳,跳了其实也死不了,只会断腿折磨人。
沈清瑞看到她这副神经紧绷的样子,反而释怀一笑,他重新坐回到钢琴前,慢慢地抚摸着琴身,他还记得那个逛超市的下午,他跟着广播里的钢琴音乐蹦蹦跳跳的,妈妈梳着一个干净的马尾,看着他那有节奏的跳跃,温柔地笑着弯下腰问:“宝宝,你要不要学钢琴呀?”
细细的灰尘粘在他洁白又带着些薄茧的指尖,看到这一幕,周东风心里警铃大作。
完了,洁癖放弃干净的时候,大概率是已经抑郁了,她有些焦急地抓了一把头发,心里搜刮着能把人带走的借口。
沈清瑞将手轻轻放回到钢琴上,整个屋子里立刻响起一段有些耳熟的旋律。
房间是精心设计过的,虽然不大,但回响与那个金色大厅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。周东风停止了思考,全神贯注地聆听着与在民宿里听到的截然不同的乐声,她看到的是沈清瑞与自己和解的表演。
周东风即便乐感粗糙得像块没打磨过的木头,她也听出了这首曲子,她喃喃自语:“德彪西?”
沈清瑞平日里僵直的身体,此刻也随着曲目的旋律而微微晃动,与她在民宿时看到的坐得笔直的他不一样……总觉得哪里从内到外的彻底变了。
沈清瑞的第一节 钢琴课并不顺利,坐在那个没有靠背的椅子上,重复着联系那几个无趣的音,看着纷杂的五线谱,无论哪一个,对于娇生惯养的他来说都是致命的。
课程刚开始十分钟,他就对老师摆起了臭脸。
后来,换了很多个老师,妈妈才意识到似乎……不是老师的问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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