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小曼用食指止住了笔身滚动的趋势,轻轻拾起盖上笔帽,规整地放置回原位。
“抄作业都能累到?”沈小曼扬了扬眉毛,没有遮掩自己的笑意。
“哼,你又嘲笑我。”韩伊宁抬起头,眨了眨眼睛,“我不像你,我可不是读书的料。”
她眼珠一转,拉着沈小曼离开书桌,一起躺倒在她的床上。
“我们休息休息,一会再写。”
她闭起眼睛,没几秒又睁开,侧身看向身边的沈小曼,发现对方早就含笑注视着她。
“小曼你以后打算做什么啊?你学习这么好,会去当老师吗?”
沈小曼伸手理了下对方乱掉的碎发,缓缓应道:“当老师确实不错,你呢?你之后想做什么?”
听到这个问题,韩伊宁有些惆怅,她也不知道自己之后要做什么。
“我不知道,家里可能会给我安排去政府机关吧,每天坐坐办公室,写写材料,喝喝茶。”
韩伊宁又闭上了眼睛。好像只要双目紧闭,她就可以把所有的不如愿和不开心关在她的世界之外。
“听上去不是蛮好的,怎么还不开心?”
沈小曼屈指轻点了下她的额间,像在温柔轻叩着她阖上的大门。
韩伊宁的唇角倏地上扬,她一睁开眼看到的就是沈小曼,这是她一天中最喜欢的时刻。
“感觉没什么乐趣。”韩伊宁低声嘟囔着,“等你做了老师之后,一定要来找我。”
“那个时候我们还要像现在这样要好,一起逃班去喝下午茶、逛商铺。”
韩伊宁已经开始畅想两个人成年后的生活了。
“现在让我陪你逃课,以后还要让我陪你逃班啊?”沈小曼无奈一笑。
“嗯~当然了~有始有终嘛。”
可现实却是有始无终。
光线昏暗的审讯室里,灯泡时不时地闪烁。在一阵宛若断气前最后挣扎的声响后,仅有的光亮倏尔消失,将一切重新交予黑暗。
昏暗中,嗅觉与听觉的敏感程度被无限放大。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血腥气,寂静中只有嗒嗒的滴水声从某个辨不清的方向传来。
沈小曼已经在这个幽暗密闭空间待了很久,她闭着眼睛,等待冷酷残忍的审讯到来,心里没有任何波动。
门外隐约传来皮靴踏在走廊上的铿然声,由远及近。但来人在门口驻足良久,久到沈小曼都以为对方离开了。
许久后,审讯室的门从外面缓缓打开,沈小曼睁开她毫无波澜的双眼。
在门外投射进的稀薄光线下,她看到那人穿着一袭笔挺的军装制服,从透着暖意的光晕中踏进这个只有阴冷昏暗的地方。
铁门重重在对方身后合上,发出一声闷响,将片刻前的温暖统统关在门外。
如梦初醒。
“你好久没吃东西了吧?我给你带了碗豆沙圆子。”
韩伊宁把食盒放在桌子上,拿出温热的豆沙羹放在沈小曼的面前,将调羹搁在碗中。
她的声音在自己听起来都十分别扭,在这个环境里夜以继日养成的冷漠语气,面对沈小曼的时候却完全讲不出。
她想找回几分从前的语调,但那已经被遗失在时光中很久,久到连她都记不起来。
沈小曼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,身子猛地一颤。她迅速抬眼不可置信地看向对方,但是在昏暗中她看不清对方的表情。
镣铐碰撞发出响动,她想伸手去触碰桌子上铜质台灯的开关。
“不要开灯。”韩伊宁轻轻叹息,“小曼,是我,韩伊宁。”
她不敢跟沈小曼对视,也不敢开灯让彼此暴露在灯光下。
她默默站在一旁,在昏暗中注视对方良久。
一声叹息后,她脱掉自己的外套披在对方单薄的旗袍外,转身走出铁门。
室外的阳光晃得韩伊宁有些烦闷,她靠在铁门外的墙壁上,从裤子口袋里摸出烟盒,取出一支放在唇边。
但是周身摸索一遍不见打火机,她这才想起来火机还在外套口袋里,她有些懊恼地从嘴边拿掉细烟。
这时走上来一个下属,燃起火柴为她点好烟。
她看了一眼点烟的下属,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表示感谢,并让对方拿一壶热茶和一条毛毯过来。
一支烟的时间结束,韩伊宁接过属下带回的热茶和毛毯,回到审讯室。
韩伊宁看到豆沙圆子已经见底,稍微安心了些。
她将毯子放到沈小曼的腿上,俯身蹲下,将毯子严丝合缝地盖至对方冰冷的脚踝处。
回到桌子另一边,倒了两杯热茶,一杯递给对方,一杯自己拿起小口抿着。
两个人沉默地喝着茶,好像只要不开口,就可以不用面对接下来的残酷现实。
再等一等吧,再等一等。韩伊宁在心中默默对自己讲。
“我们上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?”沈小曼率先打破沉默,她知道对方爱逃避的性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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