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看清里面的虫时,夏伊安屏住了呼吸。
夏伊安借着昏暗的月光看那熟悉的身影。
他只穿着衬衣、长裤和长靴,站在大片尘埃之中。
当一个大型沙袋朝他脑侧袭来之时,他一个旋身抬脚,军靴内侧就狠狠地扫在沙袋之上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沙袋竟然直接被他踹飞,接连撞到另几个沙袋上。
他却根本不解恨一样,又是一拳,击打着另一个沙袋。
他的动作快到让虫难以看清,动作的力度充满着难以自控的情绪。
他就这么发泄了起码十分钟,才气喘吁吁地放下拳头,坐在一边,拿起身边的酒瓶,仰头大口大口地灌起来。
这还是夏伊安第一次看他喝酒。
夏伊安缓缓走到阿瑞斯跟前。他这才发现,阿瑞斯的双眼被黑布遮挡。
与阿瑞斯格斗过无数次的夏伊安知道,阿瑞斯的感官异于常虫。就算双眼被蒙住,他也可以轻松地辨别旁边的动作。
可是此刻的他一点反应都没有,红色酒液从他的嘴角溢出来,流经线条明确的下颌,滑过脖颈,流进衬衣之中。夏伊安觉得奇怪,阿瑞斯这么洁癖的虫,怎么会任凭酒液弄脏自己?
“上校,发生什么事了吗?”夏伊安在他身旁蹲下,轻声问道。
阿瑞斯却像没听到一样,随手将空空的酒瓶扔向身后,玻璃粉碎的声音刺入耳膜。
这让夏伊安忍不住更加担忧地问:“您怎么了?”
阿瑞斯抬起惨淡的脸颊,看不见他黑布下的眼睛,却见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:“……他死了。”
夏伊安完全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:“他?”
下一刻,一个圆圆的包裹就滚向他的脚边。
夏伊安连忙蹲下身来,将黑色的布料打开。
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。
当发现到底是什么之时,夏伊安的手忍不住一抖。
瞪大的绀蓝色眼睛,黝黑、干瘪、残缺的皮肤,粘稠的鲜血就黏在脖颈根部和杂乱的头发上,那是一颗死虫的头,看起来触目惊心。
夏伊安这时候才发现阿瑞斯的衬衣和裤靴上都有暗红色的血液:“上校,您流血了?”
阿瑞斯的嘴角依然带着笑,声音却有些沙哑,听不出一丝笑意:“我流血?笑话。这些血是那群混蛋的。”
夏伊安:“……”
阿瑞斯又打开另一瓶酒,大口大口地灌到一半,冷笑道:“呵,他终于死了,那个骗子,终于死了……活该,要不是他当初那么狠心离开,说不定还能活得更长一点,你说是不是啊……”
夏伊安再次观察起这颗凄惨的头颅,死者的面容和阿瑞斯竟有几分相似,他的脑海中迅速闪现出一个猜测。
他之前听阿瑞斯说过,他的雌父是个娼妓,在他和弟弟很小的时候就跟别的虫私奔,抛弃了他们。而且,之后告知他们的住址也是虚假的。
他想,这颗头颅,就是阿瑞斯的雌父吧?
这样的父亲,阿瑞斯恨他,也是应该的。
夏伊安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。大概,是被坏虫杀害了吧。
酒瓶“啪”地一声掉在地上,剩下的酒液哗哗地流溢出来,像鲜血一样在地上蔓延。
阿瑞斯自言自语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夏伊安抬头,便见阿瑞斯埋着头,平时像钢笔般挺直的脊背弯了下来,他的双肘抵着分开的腿部,使劲用手指抓扯着自己的乌发,一声不吭。
“上校?”夏伊安轻声问。
阿瑞斯没有说话,可是身体却开始轻轻地颤抖起来。他似乎在哭。
明摆的事实让夏伊安什么都忘了。他大步朝阿瑞斯走过去,伸出双手控制住阿瑞斯抓扯头发的手指,用尽全力将它们按在身侧,紧接着,便用双手捧起对方的脸颊,强迫对方抬头。
这是他做梦都想不到的表情。
阿瑞斯全身都在战栗,遮住双眼的黑布早已湿透,两缕透明的液体接连不断地滑过他的的脸颊,然后弄湿了夏伊安的双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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