伸手拿下肩上的那条毛巾。动作很慢,很稳。她将毛巾轻轻放在旁边的长椅上。
然后,她低下头,摘下了脖子上那张代表球队经理身分的识别证。
她看了那张证件最后一眼,将它连同手里的计时码表,一起放在了那条脏毛巾旁边。
做完这一切,她抬起头。
那双总是清澈、温和的眼睛里,此刻没有了平日的隐忍,也没有了面对喜欢的人时那种小心翼翼的光芒。只剩下一片前所未有的冰冷与决绝。
她直视着沉曜的眼睛。那眼神太过锋利,竟然让沉曜下意识地想避开。
她开口了,声音有些颤抖,却字字清晰,掷地有声。
「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以为的那么齷齪。」
她向前一步,逼近这个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,眼底带着一丝悲凉的失望。
「我来这里,是因为我觉得我可以贡献专业,是因为我想靠自己的能力赚工读金,而不是为了讨好任何人。我不像你,含着金汤匙出生,觉得所有人的努力都是别有用心。」
沉曜的瞳孔微微收缩,手指蜷了一下。
「既然被如此看不起,既然被如此误解和糟蹋……」江若寧深吸一口气,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弧度,「那这份工读金,我不赚了。我不伺候了。」
说完这句话,她感觉一直压在胸口的那块大石彷彿被击碎了。
她没有再看沉曜一眼,转身就走。那一刻,她的背脊挺得笔直,像是一株被暴风雨摧残却依然倔强的竹子。
「若寧!」陈佑安回过神来,抓起拐杖就要追,「若寧你听我说……」
江若寧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,声音空洞得可怕。
「别过来。我想一个人静一静。」
陈佑安僵在原地,不敢再迈出一步。他感觉得到,此刻的江若寧,已经把自己封闭在一个谁也进不去的世界里了。
江若寧的身影消失在体育馆的大门口。
外面的天终于下起了雨,哗啦啦的雨声打破了场馆内的死寂。
沉曜站在原地,维持着那个双手插兜的姿势,一动也不动。
那条从她肩上拿下来的毛巾,那张不再有温度的识别证,还有那个静止的码表。
刚刚那股暴虐的、想要刺伤她的快感,在这一刻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巨大的、空洞的恐慌,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,瞬间淹没了他。
他看着空荡荡的门口,脑海里不断回盪着她最后那个眼神。
就像是在看一个彻底无关紧要的陌生人。
「学弟……你这次……真的过分了。」旁边一个较资深的学长小声地说了一句。
沉曜没有回应。他觉得喉咙乾涩得发痛,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。
他知道,这一次,他是真的搞砸了。
而且,可能再也挽回不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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