识迷离了。
沉睡前最后一个念头,他恍惚想,这可真是客星犯帝座,一动天文了。
天蒙蒙亮时,温琢睡醒睁开眼,缓了好一会儿,他身子猛地一僵,整个人如遭雷击。
他脸下触感坚实温热,并非硬邦邦的车壁,一件男子厚重的外袍盖在他身上,将他周身遮得严严实实。
再定睛,眼前是熟悉的墨色袍裾,被压得微皱。
他何时枕在沈徵腿上的?又是何时把沈徵的袍子夺来的?
他一个臣子,竟让殿下做了一夜的‘枕头’,还连皇子裘袍都据为己有,裹在身上。
温琢有些懊恼,怪不得昨夜睡得这样沉。
他正想悄无声息地起身,却觉腰间压着一物,沉甸甸的。
扭脸一瞧,正是沈徵的手掌,掌心宽大,手指修长,将他扣得严严实实,似是怕他夜里翻身摔落。
那只手垂了一夜,此刻些许充血,青脉伏起在手背上,蔓延至指节,分外清晰。
温琢只好又僵硬地躺了回去,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,继续用腰托着这只手掌。
他脸颊紧贴着沈徵的袍领,领口的细绒蹭在脸上,又痒又麻,那干燥的男子气息也愈发清晰,钻入鼻腔,扰得他心神不宁。
忍了半晌,温琢下意识地将脑袋往后偏了偏,想避开那烦人的细绒。
谁知动作稍偏,后脑勺忽的抵住了沈徵的‘胯骨’。
只听上面沈徵倒吸一口凉气,周身瞬间绷紧。
温琢的脖颈“唰” 地一下涨得通红,连耳根都烧着了。
同为男子,他明白自己不慎撞到了什么。
晨兴之时,少年血气方刚,是他一时忘记了。
他连忙在硬如精铁的腿肌上小心翼翼避了避,然后死死闭着眼,装睡,呼吸都刻意调整得绵长均匀。
沈徵缓缓睁开眼,周身关节像被冻住了一般,唯有一处热血翻涌,跃跃欲试。
也就这个年纪,这种身体素质,才能扛过一夜舟车劳顿还生龙活虎。
他垂眼,瞧着温琢乌发里露出的一小片热红耳尖,不由戏谑生笑。
他抬手隔着外袍,在温琢腰上轻轻拍了拍,嗓音带着慵懒沙哑:“老师别装睡了,重量不对。”
温琢弹坐起身,一头青丝散乱开来,垂落肩头,稍显狼狈。
他强作镇定,捋了捋额前乱发:“为师正打算起。”
天一亮,暖车中弥漫晨光,再没有了深夜的隐秘与安静,于是这姿势就越发显得尴尬。
沈徵心中好笑,面上却不动声色,伸手将温琢滑落的外袍拽过来,大大方方盖在自己双腿间。
他需要缓一会儿,才能消去此刻昂扬的兴致。
温琢余光瞥见他的动作,又连忙将头扭向窗外,双手扒着轿帘,假意打量外头的景致,暗自祈祷谁也莫提这件事。
官道旁的荒草沾着晨露,远处村落飘起炊烟袅袅。
就在此时,对面苦熬一夜苍老十岁的黄亭不合时宜地感慨上了。
“臣听闻战国信陵君礼贤下士,屈尊亲迎城门小吏侯赢,在市井之中为其执鞭驾车,此事轰动全城。殿下昨夜不惜解袍赠与温掌院,又让出膝盖供他安睡,这份胸襟气度,实在不遑多让于信陵君也。”
温琢登时把窗边挠得出响。
……怎的非要提!
沈徵活动着僵硬的肩背,听他冷不丁一顿夸,动作一顿:“你是这样想的?”
“有何不对吗?”黄亭困惑道。
沈徵瞥了一眼身旁恨不得从窗口钻出去的温琢,又看了看感动的黄亭,笑着憋出一个字:“……对。”
车马昼夜不息,轱辘声碾过七处驿站的大门,他们终于在第十三日天近晌午时,抵达了葛州城外。
葛州远不如北方几座大城威武阔气,它城门斑驳不堪,砖石崩落处露出内里的黄土,几道狰狞的裂痕从城门根蔓延而上,如盘踞石壁的腾蛇。
城墙上稀稀拉拉立着几个兵卒,甲胄陈旧,兵刃锈迹斑斑,望着远方的眼神里满是疲倦,不一会儿就打了不下十个哈欠。
好在葛州并非兵家要塞,千百年来万事太平,纵使遭遇此次蝗灾,也勉强撑了下来。
但对沈徵一行人而言,葛州便是分流之地。
大队人马入城后,寻了几处空地暂且歇脚,温琢展开舆图,背过身去咳了两声。
这些日子舟车劳顿,再加上夜晚风大,他全凭一口气撑着,外加柳绮迎每晚一碗老郎中开得汤药,才没有病倒。
好在越往南行,天气越暖和,风里已没了凛冽,反倒带着几分温润的暖意。
温琢身上的大敞早已卸下,只穿着一件白色绢领的大袖青布直裰,让众人忐忑的寒症也没有发作。
咳过之后,温琢才点着舆图上两条交错的官道开口:“殿下,黄亭,你们与墨家门人领着所有粮兵,径直赶赴荥泾二州赈灾,切记掩人耳目。我带几人暗中去绵州,查探当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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