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说有什么能拿来做判别的实据能够佐证这桩官司的真假,却是一点都没有的。
若说没问题,中秋宴上请了魏镜台,结果过几日查出了问题,这便是识人不清,自己打自己的脸;若说有问题,中秋宴上没有请,可过后却发现没什么大问题,这又成了听信一面之词,平白被污了名讳,外头的人搞不清楚里头的门道,只当是上头听信谗言而不查证真相,难免会寒了一些人的心,要是再传出去,等到最后说不准就成了上头对越州不满,借机发作,叫越州百姓齿寒。
故而这句答案,无论如何都不该从她的嘴里说出来。
沈玉烛等了一阵,不见作答,一掀眼帘眼神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:“你们两个,问话就答,犹犹豫豫的,是有什么不能跟我说的?”见两人顿时犹如挨了闷棍一般垂下脑袋,但仍是两尊锯嘴葫芦,忍不住捏了捏眉心,“我知道昨日才叫你们查,所以我现在不是在要答案,你们两个但说无妨。”
慕容晏和沈琚仍是一言不发。
沈玉烛看了眼沈琚,而后将目光落在慕容晏身上,低斥道:“你这丫头,莫不是和这臭小子待久了,连他不爱说话的坏毛病也学去了?早知道这样,我就不该将你们两个放到一处,这皇城司参事,参来参去,倒把自己参成了个哑巴。”
被点名道姓,慕容晏只好开了口:“殿下,臣是探官,探官据实以查,不确定的事,臣怎能随随便便就说出口。”
“这牙尖嘴利的毛病倒是没改。”沈玉烛嗔她道,“我已说了,但说无妨。你这探官,不确定的事,何时少说过?当初什么都不知道,就敢放出话来找到那无头尸余下的残骸,怎的那个时候没见你‘不随随便便说出口’?”
申斥完,又最后落下一个字:“说。”
慕容晏深吸一口气:“今时不比往日,那时臣并无官身,只代表自己,又是救父心切,怎么说都是情有可原,可如今臣既然有了探官之名,忝居大理寺、皇城司两职,说出口的话听在旁人而中就成了大理寺、皇城司的意思,臣自然要仔细斟酌,况且,臣身为皇城司参事,上官还没开口,哪有我这个下属张嘴说话的份。”
“啪”一声巨响,沈玉烛将镇纸狠狠地敲在桌子上,厉声道:“放肆!慕容晏!你好大的胆子!”
随着这一声巨响,慕容晏当即“腾”的一下跪在地上,而沈琚也随之跪下,未等慕容晏开口,先行揽罪:“殿下息怒,是臣教导属下无方,殿下要罚就罚臣。”
沈玉烛气极,冷笑出声:“你们两个倒是翅膀硬了。”
慕容晏却在这时仰起脸,对上了沈玉烛的眼睛:“就当臣是翅膀硬了,可是殿下,您明知臣给不了您回答,却仍是偏要一个回答——您心里分明已经有答案了,臣说或不说,又有何分别?”
业镜台(9)明臣
沈玉烛目光沉沉,落在慕容晏的身上,慕容晏亦不闪躲。
直视上颜是大不敬,但这间屋中,没有一人提起这件事。
良久,沈玉烛忽而嗤笑一声:“慕容逢时,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呀。”笑过后,她阖上眼,身体卸下劲来,露出几分疲态,“我自坐在这里以来,只为两个人取过字。”
慕容晏心里一突,隐有所感。这两个人里,有一个是她,长公主忽然在此时提起这件事,那么另一个人……
她转头看了眼沈琚,对方对上她暗含询问“另一个人是否是她所想的那样”的眼神,轻轻地摇了摇头,示意自己也不清楚这段往事。
只听下一刻,沈玉烛就证实了她心中的猜测。
“先帝昏聩,致使朝中朋党林立,世家专权,我好不容易、好不容易,才撕开了一道口子,开了那场恩科,不论出身,不限家世,能者取之,才等来一个寒门贵子。你们两个,也读过他当年取中状元时的那篇文章了吧?”
慕容晏和沈琚一齐点了点头。
沈玉烛又看了一眼慕容晏,那眼神很复杂,像是在看她,又像是透过她看见了过去的自己:“我那时候和你一般大。”
那时的她抱着年仅三岁的萧旻同坐在龙椅上时,在想些什么呢?
她已经有些记不清了。
启元二年,十一年前,她不过二九年岁,既有满腔的热血,又有满心的愤懑。她力排众议,不顾朝臣反对,定下“启元”这个年号时在想些什么呢?她想,她要开辟一个新的大雍,要把昌隆二十五年间的所有罪恶和不公都一扫而净,要把所有藏在阴沟里见不得光的东西都曝露到青天之下晒个干净。所以才有了那道考题,然后有了魏镜台这个状元郎。
只是一晃十一年过去,物是人非,她不是当年的沈玉烛,她开始变得像先帝,开始爱权衡、算计、玩弄人心,魏镜台也不再是当年该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痛陈朝庭之过的魏镜台了。
“我给他取字明臣,想他做清正廉明的不二之臣,倒是忘了,他姓魏。我这几日总想,会否是我对他寄予厚望,还为他取字,才叫他忘乎所以,渐渐就变得和那些人没什么区别了。”沈玉烛自嘲地笑了一声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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