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不是太后突发奇想,而是我祖母去找太后求来的,是吗?”
崔楹愣了下,仔细回忆过自己方才的一番话,确定没有说漏嘴。
这家伙的脑子转得未免太快了吧?
就在崔楹急得在心里抓耳挠腮,思考该怎么回答时,少年低哑的声音又至:
“所以你我能够成婚,是我祖母担心有朝一日东窗事发,整个王氏一族被清算,我被牵连其中,便想借用卫国公府的势力,长公主的关系,届时保我性命……”
烛火又跳动了一下,将萧岐玉苍白的脸照得忽明忽暗。
他闭上眼,喉结艰难地滚动,仿佛在吞咽着什么极其苦涩的东西,良久,他才从齿缝间挤出一句:“……是吗?”
崔楹静静地,没有做出反应。
不是她故意的,是她真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说这场婚姻其实从一开始就透着算计,甚至算计的不止是她一个人,而是整个卫国公府吗?
她作为被算计的那一方,话只要说出口,无论是什么口吻,姿态都是高的,萧岐玉都会被钉在耻辱柱上。
若是从前,她倒是挺喜闻乐见,谁让她从小到大都和他不对付呢。
可成婚将近一年,有许多东西,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。
她和萧岐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?
是有了夫妻之实之后,还是在更早以前?
崔楹的心像是被藤蔓缠绕,理不清个思绪,只知一股苦涩的滋味自心头开始蔓延,难受极了。
漫长的静谧中,萧岐玉松开了环抱她的手臂,掀开锦被,起身下榻。
“你干什么去?”崔楹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慌乱。
萧岐玉背对着她,声音平静,甚至称得上温和:“我出去冷静片刻,你先睡吧。”
崔楹心想睡你个大头鬼,我怎么可能还睡得着!
但她明白此刻他的心情,便强压下心头的万千思绪,轻声道:“好。”
摇晃的灯影里,崔楹看着萧岐玉的背影,微微地怔愣着。
就在他伸手推门的瞬间,她不由自主地呼唤道:“萧岐玉。”
声音清晰,在寂静的房中萦绕。
萧岐玉停下脚步,微微侧首,昏暗的光影中,只能看见他半张脸精致的轮廓,情绪难辩。
“怎么了?”
崔楹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根本没什么要说的。
“没什么。”她轻声道,“你出去吧。”
崔楹静静地坐在榻上看着他,琥珀色的眼眸清澈见底,却懂事的没有说出任何挽留的话。
萧岐玉沉默片刻,低声道:“睡吧。”
房门被推开又合上,他开门出去,背影依旧挺拔如松,光风霁月,仿佛世间任何磨难都不足以将他压垮。
崔楹看着门缝逐渐合拢,萧岐玉的身体彻底被隔绝在门扉外,才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。
门外,x残雨嘀嗒,夜冷风寒,分明已经入夏,院中却是落叶遍地,满目萧瑟。
关门声彻底落下以后,萧岐玉挺拔的脊背骤然垮了下去。
他背靠门板,头颅低垂,单手扶额。
在他手掌的虎口上,还留着上次在古刹里翻云覆雨,崔楹情难自禁时留下的齿痕。
短短三两日,天翻地覆。
“——若有朝一日,三娘想要离你而去,你当如何?”
萧衡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萧岐玉的脑海中,抛出了那个过去时他并不以为然的问题。
因为爹娘死得早,萧岐玉从小便看够了别人对他流露出可怜的眼神,越是那样,他便越是用最严的规矩要求自己,骑射武艺,策论文章,样样都要做到最好,用结果证明给所有人看,他不需要人的垂怜,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。
他是个很骄傲的人。
所以若是从前的他,面对从前的崔楹,在得知真相以后,他一定会慷慨地放她离开,并大言不惭地保证他还不需要靠一个女子来保全自身性命。
他会告诉她,他不需要她。
如果是在从前。
一门之隔,崔楹的气息无所不在地包裹着萧岐玉,她的呼吸,她身上的香气,她说话时眨眼的样子……
萧岐玉闭上眼,过去一年的画面纷沓至来,崔楹笑的样子,哭的样子,不远千里奔赴赣南找他的样子,在鱼龙灯下望向他的样子,还有每一次事后,她在他怀中沉沉睡去的样子……
扶额的手不自觉地收紧,握成拳头,手背上的青筋起伏跳跃。
萧岐玉需要拼尽全身毅力,才能阻止自己冲回去,对着崔楹哭对着崔楹闹,对着她摇尾乞怜,只要她能留下。
他很想告诉她,他需要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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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那你倒是进去啊魂淡
凶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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