肯定是季唯的父母了,我真笨,时老师说过她的阿爸和阿姆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,她现在只剩下奶奶一个亲人在宁州了。
“能不能给我一张纸和一张笔?”时老师问我。
我征求了旁边凯文院长的同意,递给她纸笔。
“爸爸,妈妈。”时老师喊爸妈的神情真是太自然了,就像我和我阿姆说话一样:“快过年了,有没有办年货?”
如果不是我知道一点内情,一定会觉得她就在和阿爸阿姆聊天。
“我现在身体越来越好了……医生很快就可以出院。”
“安知这学期成绩怎么样?……语文考了九十八分,数学才六十?那是我们季家的基因出叛徒了!”
“对,我记得孟珂当时数学也不好,高数还挂了,肯定是他遗传的。”
“不用补习吧……小学一年级而已,让她自己学就好啦。”
她和“父母”聊的都是一些很细碎的闲话,我一句一句翻译给凯文院长听,他很快就没兴趣听了,低头翻看他近期的实验记录。
我看到视频那头的白发夫妻,他们都在很真诚的微笑,他们知道和自己聊天的人只是一个冒牌货吗?可是正牌货又去了哪里呢?
时老师突然在纸上写了几行字,然后对着屏幕举了起来。
“——长风现在好不好?”
“有没有抽烟?”
“有没有按时吃饭好好睡觉?”
凯文院长问我,她在写什么?
我对凯文院长说,她在担心她的女儿。
时老师写了最后一行字,微笑着、悄然无声地举起纸张:“告诉长风我爱他。”
我跟她学了这么久的中文,抄写过她在黑板上写下的无数句子,这真是最柔软最温柔的一句了,美到我甚至不舍得在翻译时曲解她的意思。
院长看着时老师床边上小女孩的照片,点点头。
凯文院长走后,我第一次问时老师,为什么会发生这些事情呢?
她愣了一下,然后把桌子上面安知的照片合上,告诉我,只是有人希望这个孩子能拥有完整的童年,仅此而已。
可到底什么叫完整的童年啊,我小时候就没有了阿爸,明娜甚至连阿姆都没有,我们也都没觉得自己的童年有什么不完整的。
季唯是谁?我又问她。
我最好的朋友,我曾经以为我们永远不会分开……时老师摸了一下自己的脸,有些讽刺地说,现在也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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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迟来的新年好,给大伙拜个晚年,祝龙年大吉~
西奥罗的日记(6) 爱心
2月6日
最近我又旁听了几次时老师和“家人”的通话, 也见到了她的“女儿”,凯文院长好像对时老师和安知的相处特别感兴趣。
安雅的表情总是木木的,对外界刺激的反应很迟钝, 视频里面那个小女孩更生动活泼一点, 非常可爱,但我总是不太敢看她。
大多数时候时老师都是和那对父母聊天, 其实很少和小姑娘讲话, 但女孩有不会的数学题也会拿来问她,时老师会很耐心地解答。
时老师平时已经很少笑了,对我都不怎么笑,但面对这个名义上的女儿, 还是会很温柔的微笑。
村里已经很多年没有新生儿了,除了安雅和远方的安知, 我好像没见过几个小朋友。
今年岛上又死了几个老人, 这样下去,天堂岛上的人会越来越少吧。
2月8日
我今天在花园里面看到凯文院长了,他站在安雅旁边和她说话,他试图教安雅喊他爸爸。
我并不意外安雅是院长的孩子,只是终于明白他为什么要旁听时老师和安知相处了,他是在学习, 像凯文院长这样天生情感淡薄的人, 即使成了心理学方面的泰斗,也其实并不知道怎么做家长。
安雅都这么大了还不太会说话,显然是不正常的, 我甚至要怀疑安雅小时候,是不是被他实验过什么新的治疗方法。
这种事情他完全干得出来。
这本日记又快要写完了,下次记得去领一个新的本子。
2月23日
今天肖冉突然给时老师换了一间病房, 就是之前她和“家人”视频通话的摄影棚,一楼风景最好的房间,躺在床上就能看到大海,家具都是很好的,肖冉还拿出来一扇白色的窗帘,让我帮时老师挂上,还把那一大堆看起来就让人不舒服的“家人”照片都收起来了。
时老师终于能离开原来那个潮湿狭小的屋子,住进她本来就该住的好房子了,还有了能遮光的窗帘,这对她的睡眠应该有好处,我真替她高兴。
新的窗帘摸起来白白的软软的,时老师的表情却很担忧,她说肖冉不会无事献殷勤。
2月24日
【这一页日记上染了一些血,字迹也不如以往清晰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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