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连云滋觉得,虽然好像不太恰当,自己的心态有一点点像那种身体不好,但家里孩子太小,太可怜,所以撑着一口气不肯倒下的单亲的家长。
也许,等再过几年,陈吉真正地成熟了,不再这样将自己看得过重、过高,连云滋才能重新拥有忘我的资格,继续无所顾忌地在人世间飘荡。
……
染发结束前,陈吉画好了宋山明墓碑的立体效果图。
碑文很简单,正中间用庄重的魏碑体写“慈祖父 宋山明 之墓”,左边立碑人写自己的名字,画上阿祥的狗脚印。
右上角留白,勾出尚宋山主峰轮廓,宋山明一辈子没有离开尚宋山,死后在碑上刻印下这剪影,时时回顾,或许在另一个世界也能得到故乡山水的慰藉。
第二天,他抱着骨灰盒,带上阿祥,跟连云滋来到延青园,领了两把大黑伞,步行上山,找到墓位,看到坑位已经清理好,一块空白的石碑沉默伫立上方。
阿祥好像感受到什么,被连云滋从怀里放下来,就蹿到墓碑前,静静地卧下,身体侧面大部分挨着阴冷的石面,打了个哆嗦也没挪开。
连云滋给陈吉撑黑伞,让他亲手将骨灰盒送进坑底,最后的哀悼过后,工作人员封穴、盖顶,昨天那样急切地想使人尽快入土为安,现在真正地封存下去,再看不到了,伤感又泛涌上来,久久地垂首站立。
连云滋搭上陈吉的肩,过一会儿,阿祥也跑来,两条后腿立起来扑他的膝盖。
陈吉弯腰抱起阿祥,另一只手搂连云滋,再没有那种身体很空的感觉,毛茸茸的狗与温热的人用触觉与呼吸填满他,他看着光滑的碑面,仿佛看见死亡的触角正缓缓退回。
多云的天气,太阳时隐时现,连云滋拉他的手,对他说:“今晚我们在家里煮火锅吧。”
“嗯,想吃什么底料,等下路过超市我买……”
两人一狗渐渐走下山去,惟余阳光、松风在身后摇摆。
周一上午,夜夜才来消息,给连云滋一个微信号,说是营销经理,姓郭,并且叮嘱他,申请加好友一定备注是阿夜介绍。
郭经理的头像是个环抱双臂的西装男,显而易见那种统一拍的又正经又好笑的公式照。
加上好友后,他很快发一条通知,让连云滋带上身份证,打扮好看点过来,面试地点在32楼华襄厅,从电梯上来右转能看到指引牌。
华襄厅,听上去煞有介事,还好不是个房间号。
连云滋刚好在办公室,拿了整理的资料打跟付桐报备,付桐嘱咐他带好充电宝,保持联系,有什么意外这边立刻增援。
下午两点,先和陈吉在小区门口碰面,两支录音笔,两个嵌在胸针与背包上的微型摄像头,分别隐藏好了,一起搭公交去洲齐酒店。
酒店也就四星级,在一座写字楼的27-35楼,面试的华襄厅在32层,很适合观景的楼层,在上面大约能看到塘城市区大半的城景,也许还能遥遥望见连云滋家的小区,以及旁边的五a级公园。
走出电梯,果然有指引牌立在右侧,陆陆续续上来的人不少,大都是颜值清秀以上的男生。来到华襄厅门口,先领一张个人情况登记表,去一边等候区坐着填,等待会议厅里的人一组一组叫进去面试。
说实话,这场面不像招聘“男公关”,几乎像是选拔艺人,或者演员试戏的场所。酒店的观景餐厅被用作临时的等候区,连云滋领了表格,暗自环顾全场,看中一个装扮不夸张,面相较和善的男生,拉着陈吉往人家对面坐。
男生穿一身看上去像在服装超市买的休闲西装,腿缩在椅子下面,肢体语言显露几分局促,明显对环境不安,对即将面对的事情感到忐忑。
连云滋落座,表放在桌上,一开口就问男生借笔。
男生正埋头苦填,听见陌生人跟自己说话,诧异地抬眼,一眼瞟见顶灯下微微反光的漂亮银色头发,向下是更加令人心生惊叹的一张脸。
“哦……哦。”他不知道怎么了,双手立刻去包里翻找备用笔,拿出来交给对方时脑袋还晕乎乎的。
连云滋对他笑,说“谢了”,拿起表装模作样地认真看起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