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有一件事,想跟奶奶商量。咱们如今家底微薄,进项寥寥,往后若是真做起小买卖,银钱进出会越来越频繁。我想着往后家里的保险柜,有两把钥匙,您与我各执一把。日后但凡要取用里面的东西,必得两把钥匙同时在场才能开锁。您看可好?”
这话用意直白,是相互制衡,杜绝日后她心软糊涂,被旁人哀求几句,便随意松口动了家底。
苏奶奶瞬间听懂了孙儿的顾虑,心口一阵发涩发酸。活了大半辈子,竟要被自家孙儿设防约束,滋味难言难堪。
可转念一想,今日栗子糕泄密已是前车之鉴。若是日后再因自己心软糊涂,败了苏木辛苦攒下的本钱、毁了他唯一的生路,那才是真正害了这孩子。
他自幼孤苦、受尽磋磨,好不容易寻到一条安稳出路,自己绝不能再拖他后腿。
想通此间关节,苏奶奶深吸一口气,抬手拭去眼角湿意,嗓音虽沙哑,却无比坚定:“好,木哥儿,都听你的。家里的事,你看得比奶奶通透,往后奶奶都听你安排。”
苏木心头微松。他知晓这番话伤了老人的心,却是不得不立的规矩、守的底线。
他扶着苏奶奶起身:“天凉了,咱们进屋。我今日采了野菊,晚上给您泡茶安神。”
午后日光渐柔,院墙树影被拉得斜长。
邻里生活20
傍晚时分,村长李毅登门,给苏木带来了好消息。
“木哥儿,你托我找的砌墙人手,我给你寻好了。”村长在院中小凳落座,缓缓道,“是一对苏姓夫夫,跟你们是出了五服的远亲。家境清贫,家里养着个半大的哥儿,嘴多口粮重。夫妻俩为人老实本分、吃苦耐劳,手里有活就肯干,从不挑肥拣瘦。你看可用?”
苏木瞬间明白村长未尽之意。
家境清贫,便只求踏实活计换口粮,不挑剔东家、不搬是非、不惹闲话,最是稳妥。
“多谢村长费心。”苏木拱手道谢,“既是本家,又踏实肯干,再好不过。就劳您传话,让他们明日一早先到后山脚,备好黄泥、长草、碎石物料,下午便可正式动工砌墙。”
村长见他爽快利落,笑着捋须点头:“成,我这就去传话。”
临走前,苏木用阔大树叶包了一包生板栗,递到村长手中:“山里捡的野栗,不值钱,您带回去尝尝鲜。”
村长掂着树叶包,心里暖意融融,步履轻快地离去。
院中重归安宁。夕阳斜落,竹篾上晾晒的草药被晒得微微卷边,清苦药香淡淡弥漫。
苏木挽起衣袖,陪着苏奶奶一同整理白日采回的药材,柴胡、刺儿菜、金银花、车前草,一一分门别类、规整摆放。
不多时,院外传来牛车轱辘滚动的声响,伴着熟悉的招呼声。赵木匠带着儿子赵艺通赶来了,牛车上,正是定制好的整套架子床组件。
苏木连忙迎出,苏奶奶也抱着睡醒的雨哥儿起身招呼。赵氏父子一路赶路风尘仆仆,脸上却带着笑意,显然是连夜赶工,如期将床具送了过来。
“木哥儿,苏老太太,没打扰你们歇息吧?”赵木匠一边解牛车绳索,一边朗声笑道。
苏木提来灶上温好的清水,给二人倒上,又搬来板凳让座歇息。
赵木匠性子爽利,喝了口水便笑道:“木哥儿,你定制的架子床,我们父子紧赶慢赶给你做出来了,今天就能装好,今晚你就能睡安稳新床!”
苏家其他两房人听见院中有动静,纷纷探出头观望。见是赵木匠上门装床,并不意外,只是瞧着老太太满心热忱张罗招待,心底暗自酸涩,只觉老太太太过偏心苏木,白白为这“灾星”花钱铺张。
院中,赵氏父子稍作歇息,便立刻动手组装床架。苏木在旁搭手帮忙,递工具、扶板材、稳床架,忙得额角沁出薄汗。
赵木匠手艺精湛娴熟,拼接、敲打、固定有条不紊,赵艺通负责搬抬重件、对位组装,父子二人配合默契,不过短短一个时辰,一张稳固结实的杉木架子床便初具雏形。
这床用料扎实、做工精细。通体上好杉木,纹理干净清晰,萦绕淡淡木香;床头雕刻简约祥云纹路,雅致大方、不落俗套;床板拼接严丝合缝,中间还特意多加两道承重横梁,稳固牢靠、经久耐用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