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稼会死吗?
李堰问自己。
他会死在一个我看不见的地方,死在哪一日的草原上,还是死在霜雪里……
李堰不敢再想下去,生怕哪个念头,应了什么虚无缥缈的谶,要在不经意的那一刻,害了梁稼的性命。
他捂着泛红的眼睛,俄顷惨笑一声,垂着头。
不知过了多久,街上的喧哗声中,突然传来一句熟悉的问候。
“怎么了这是?”
抬头看去,梁稼逆光而立,脊背挺拔。李堰看不清他的神色,但见他风帽的绣彩后裙随风起伏。
“我这才不在几日,受什么委屈了?”他向李堰伸出手。
“同我说说?”
李堰呆呆地看着他,猛然抹掉盈盈欲坠的泪珠子,就去牵梁稼的手。
周身一切声音慢慢褪去,只剩下胸膛中隆隆作响的心跳声,如擂鼓一般,激荡不休。
作者有话说:
小李:我肯定没问题,所以一定是袁师有问题!
(写信argue)
袁师:逆徒啊!
(准备回信defend)
正在写年终述职的梁哥: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
述职和上计这俩词应该都是指代地方官对中央的工作汇报,在这里用于描述基层的工作,是一个意思。
攒人品开了个抽奖祈祷下周给我个好榜(做法中)
药方
这人的手掌干燥粗糙, 手指发凉,手心还是温热的。
李堰抿着嘴,定一定神, 勉强道:“我没事, 在太阳底下看东西眼睛疼, 蹲着歇一会儿。”
梁稼将信将疑。
李堰着急转移话题, 又问:“你的上计述职写完了?”
梁稼无奈一笑:“这都二十七了, 我再写不完,等着方道虎扒我的皮呢?”
“那你随我去隆盛堂,”李堰上手推他转身。
“干什么去?”
梁稼十分警惕:“我最近又没吃药,不乐意往明叔那里跑!”
“我寻的药到了,”李堰晃一晃手中的信,神色不免凄凄,“你随我去。”
……
隆盛堂之内, 三方会审。
两位大夫正研究着药方——明大夫算一个半,明丰眉只能算半个。包袱里有两大个油纸包,拆开其中一个,一股刺鼻的辛气直上云霄。张瑞年纪小个子矮, 离这一堆红褐色的小圆球更近, 眨眨眼,慌忙背过身去,打个喷嚏。
李堰上手捻一捻:“这是花椒?”
明大夫合上方子, 指挥梁稼坐下, 一边摸着脉,一边道:“非也,是蜀椒。”
“去把另一包打开,应当是紫石英粉。”
明丰眉拆开, 其中一堆细细的粉末,白里带紫。
梁稼对药理完全没有研究,问道:“这玩意儿也能入药?”
明大夫撤了手,常年紧锁的眉头此时微微松开。他捋着胡须,指了方子介绍道:“月祥真人这三个方子,心脉麻痹严重用九痛丸,加之寒症严重用乌头赤脂丸,忧思恍惚惕然惊畏用紫石英散。九痛丸我倒是在医书残本中见过,可惜具体配方不详。其余二方,都是新鲜东西。只不过药性相冲,不然我看你都该吃上。”
梁稼出乎意料地没作声。
李堰低着头,也没作声。
明大夫一瞟这俩安静得出奇的小年轻,转瞬之间知道自己话说重了,遂一拍桌子:“你俩这什么表情!又不是明天要给梁稼预备棺材,怎么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!”
他点一点梁稼:“你终于懂点儿事,大冬天的知道穿衣服了,最近也没动气没伤心,挺好。”
“这么多年,脉总算摸着像个活人。”
明大夫嘴毒,此刻一见梁稼有救了,心中多年悬着的一口气松了一半,可逮着机会呲他两句。
梁稼乖乖受着,又问:“死不了?”
明大夫勃然大怒,狠拍三声桌子:“呸呸呸!再叫我听见这个字,我就给你的嘴缝起来!”
他找了根秃头毛笔,泼墨挥毫誊抄药方:“近来没有忧思惊梦,我这儿的制乌头又不好,得再去找。九痛丸所需的其余药材隆盛堂都有,先吃半个月,每日两剂。每五日来此针石刺络。”
“李大人,往后你替老夫看着他!”
明大夫狠狠瞪了梁稼一眼,心道你个不遵医嘱的混账小子,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