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瓦希德别墅周边附近摸了很久情况,别墅很少有人出来,即便偶尔走出人来也没什么规律,他日日盯梢,一辆神秘的马车驶出别墅后,他当机立断,直接冲到预定地点让结界产生了短暂波动,自己强行“挤”了进去。
接下来的路程就刺激了,事后他自己都不记得是如何蒙混过关的,爬墙,钻洞,开窗,无所用之不及,终于摸到瓦希德书房,开门闪身溜进去,瓦希德就在书桌后写画着什么,他的眼睛没有放在纸上,手上的笔无意识地划动着。
纳夫塔利没有立即出声,他被瓦希德木然的神情惊呆了,坐在轮椅上的老人怎么也和记忆里那个性情温和,知识广博的智者联系不起来。
瓦希德似乎从漫无目的的思绪中回来了,他看到了纳夫塔利,缓慢抬起手:“过来吧。”
纳夫塔利走过去,想说的话堵在喉咙里,最终只冒出一句:“为什么会变成这样?”
“本该如此,因为我犯下了渎神之罪。”
纳夫塔利一时热血冲头:“不是这样的!”
瓦希德没有回应他的愤怒,叹气道:“我快走到人生的尽头了。
“能做到的事,我已经做到了,也许在实验被破坏的那刻起,我就该死去,有人却把我拉了回来。
“教会恐惧我泄露出去渎神的秘密,禁止我外出,禁绝一切造访的宾客,他们还希望我能在这点小地方继续从事别的什么方向的研究。”瓦希德露出讽刺的笑容,“可惜啊,我的心血已经毁了,我没力气了。”
讽刺化作了疲惫:“你来得正好,我现在无依无靠,有些事只能拜托于你。”
瓦希德第一个愿望,是希望纳夫塔利带他的妻子离开。“她还年轻,教会禁锢我的自由,把她的自由也禁锢了,她是爱玩喜欢笑的人,让她不参加舞会,不和朋友谈笑太难受了,这样她会生病的。我知道你偷偷进来已经很不容易,出去更难,但是我还是希望,你能答应我这么一个任性的请求……”
瓦希德夫人带出去后,去哪里,如何隐匿身份?瓦希德借学生的名义在法塞德思国家银行开了个贵宾账户,有相应徽章戒指即可提取账户名下的财产。他在账户里存了支票还有大量珠宝,足够她后半生幸福无忧。他希望瓦希德夫人重获自由后能够改嫁,不过孩子最好不要了,她流过两次产,第二次流产差点夺走了她的性命,教会的吟诗者拼尽全力才把她救了回来,自那时起,瓦希德夫人的身体已不太适合生育,再想怀孕生产的话,没有吟诗者的帮助,她几乎必死无疑。
“我喜欢小孩子,她也很希望能为我生个孩子,但是命运总是那么爱和我开玩笑。或许因为我在世上已经得到了太多,知识、权利、地位、财富,我几乎什么都不缺了,所以注定不能有后代。”瓦希德笑着,冒出了眼泪,“是我害了她,还有莉莉。”
瓦希德的前妻莉莉因为早产大出血而亡,第二任妻子三次怀孕,第一个孩子出生后身体极弱,没活下来,两次流产,几乎丢了半条命。
“现在我被教会禁锢自由,活不长了,能补偿她的也只有钱财,让她好好生活下去,切记低调一些,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她的过去。第二件事,拜托你在带走她之前,先去教会圣临墓地给莉莉献一束百合,以前是我自己去的,现在我动不了了,只能麻烦你了。”
纳夫塔利无法拒绝瓦希德的恳求,他答应了,先去圣临墓地献花,再筹划起如何带瓦希德夫人离开的事,以及逃往瓦希德所安排的地点该做的一切准备,万事俱备之后,他冒着风险再次潜入瓦希德别墅,瓦希德和他的夫人在书房等他。
瓦希德把夫人的性命安全托付于他,在临行前,他说:“我还有些话想对你说,就当是对你的报答。”
能当作“报答”的话?纳夫塔利蹲下来,侧耳倾听,瓦希德微微弓下身来,低声道:“我确实犯了渎神之罪。”
纳夫塔利瞳孔骤缩。
“东陆人在重蹈我的覆辙,他们迟早会发现你的踪迹,去东陆吧。”
纳夫塔利浑身发冷,瓦希德说完这两句,直起腰来,眼里只有坦然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