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了眼,正好撞上舱边白屿投过来的视线,四目相对,白屿的太阳穴跳了下,他眼神微微闪躲了一下,随即轻轻朝程川远点了点头。
搬货卸货的时候场面实在是混乱了些,程川远来不及和白屿说话,只紧抿着唇瞧了他一眼,便踩着跳板下船去了。
眼见离天亮还得一会儿,现下码头上都是卸货的船,人来颇为杂乱,白屿便去了船尾,自个儿找了块儿安静的地坐着。
闲适的看着远方深蓝色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,似有晨光隙出,河岸有人家户的鸡鸣叫了几声,狗也跟着吠起来,叫醒了沉睡的人家,随即便有房屋点亮了烛火,在模糊蓝黑的晨雾中亮起一小块儿光斑,渐渐的亮光越来越多,星星点点。
白屿坐到晨雾退散,便听见码头上有小贩在喊卖东西,他起身走到靠岸的船边,倚着栏杆细细听了听。
是有人在喊卖:“烙饼,馒头,包子~~~”
码头上的力工众多,晨起卸货搬货都是要消耗体力的,但大多主家是不管早饭的,想填肚子便只要自己花银钱去买来吃食,码头上便兴起了卖早食的行当。
果然,听到了小贩的喊卖声后,就有好几个力工围了过去。
询价道:“吃食怎么卖”
小贩回道:“烙饼,三文一张,馒头四文一个,包子有素馅儿和肉馅儿的,素馅的和馒头一个价,肉的得五文。”
他边说边掀开篮子上的碎花布,里面装着热气腾腾的吃食。
烙饼看起来不大,只巴掌大小,薄薄一张,馒头要稍大一些,但也是蓬松的,一捏就瘪了,不填肚子,而包子还要更小些。
听了价钱后,就有两三个力工嫌贵了,舍不得花钱吃,他们一天起早贪黑,工钱拢不过才三十文,哪能为了吃个早食就花上四五文钱,身后还有一大家子人等着吃饭呢。
小贩缓声道:“各位爷们,不是我故意卖的贵,你们去打听打听,咱码头上都是这价,我用的都是细面好粮,天不亮就起床开始做,实在是最低价了。”
他说完话,还是有几个力工汉子挨不住肚子的饿,掏钱买了几个馒头,小贩从篮子里给人拿了馒头后,便又朝着前面儿去喊卖了。
白屿在船上借着灯笼的光看的仔细,心里想着,他若是这般卖,为何我不能做这行当
到南川洲还得三天,至少都要靠两三回岸,他便可以在船上做些吃食,等清晨天不亮就到码头去卖,横竖他背篓里还有便宜的米面,能比刚刚那小贩卖的便宜些,这些力工都只为图个肚子饱,不在意口感如何。
这么一想,白屿觉得这买卖能做。
等船上的力工们搬完了货,天便正式亮了。
码头上的人多了起来,有带着孩子来坐船的妇人,赶着驴车来给码头送货的,镇上铺子里派来等货的小厮,熙熙攘攘的好不热闹。
白屿提上空背篓下了船,临下船前他特意用锅灰和船舱里的泥巴灰一起和匀后涂到了脸上,还点了几个黑大痣,好好一个白皙清秀的小哥儿被他自己弄成了黑巴巴的丑八怪。
码头的前面儿架着一座木牌楼,上面写着水河镇三个字,纵横的街巷来回交错,街上的人也多,一眼望去比白屿之前住的那个镇子规模大上几倍,商业也繁华很多。
街道两旁全是开门做生意的铺子,沿街的小摊贩占了两条街,恰逢今日天河镇赶集,附近许多村里的农户都来了,农家土货应有尽有。
白屿慢慢走在街上,他只是看个稀奇罢了,能不花销就不花销,现下出门在外,一个铜板他都得掰成两半来花。
从街头一直走,白屿四处打量搜罗着农户摊子上售卖的自家蔬菜,他要找那种卖相不好看的 ,这样的菜便宜。
终于寻到一个了,白屿走到这位农妇的面前,问价道:“婶婶,菜怎么卖”
裹着蓝花额发布的农妇快速回道:“南瓜六文钱一个,一个能有七八斤,茄子四根给三文就成。”
她的南瓜长的扭歪,茄子也细长,上面还有一两个虫眼,所以价格比旁边的人都低些。
白屿还价道:“南瓜六文,茄子六根三文如何要是行,我多买些。”
今日卖菜的农户太多,一条街都是,她也知道自家菜不如别家的,想了想便答应了:“行,我也不和你讨价了,卖了菜得点铜板好换些盐巴酱油回家去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