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就、剑拔弩张又纠缠不清的相处中流淌。他们并肩闯过秘境,剑光交错间背脊相抵,也曾在月下对酌,听君道初说起遥远北境的万里冰原。
“明日有场拍卖会,去吗?”君道初为他添酒。
“好。”沈闲一杯饮尽,这么不一样的鬼市他还是第一次来,自是要去看看。
拍卖场内光华流转。直到那枚霜华戒被呈上展台,那剔透戒身流转着月华般的清辉,叫沈闲心头蓦地一空。
恍惚感毫无征兆地袭来。
他好像,在哪里见过它。不,或许不止是见过。
那脑海中的记忆如同蒙上厚纱,模糊不清。他蹙紧眉头,试图抓住那丝飘忽的熟悉感,却被身侧的动静打断。
他侧眸望去,君道初正与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少年争执着,准确来说是那少年正蹲在角落挨训。
在沈闲抬眸望去的刹那,那少年鼓着脸,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可怜兮兮的望向沈闲,仿佛在等他主持公道。
沈闲脑海中忽的传来一阵刺痛,眸光蓦地一沉,只一瞬,又化作一片茫然,他轻轻垂下眼,那修长的睫毛将他眼底神色全数遮盖。
他指尖下意识探向怀中,却摸了个空。
最终,霜华戒被君道初以高价拍下。当那微凉的环戒落在他掌心时,沈闲微眯了眯眼。
“无妄。”君道初轻捏着他的指尖,目光沉静地望入他眼底:“如果,我此生只能止步于化神期了,你还愿意与我结成道侣吗?”
只能止步化神期?什么意思?沈闲想问清楚,但他却听到自己声音缓缓响起:“你是故意等到这种时候,才说此事的吗?”
沈闲听到君道初笑了声,那厮抬手一个结界套在那小孩儿身上。
然后,欺身靠近。
没有给沈闲任何退避的余地,微凉的唇便再次压了下来,沈闲被动地承受着。
良久,君道初才缓缓退开些许,鼻尖仍与他轻抵,气息交融。
他的声音低哑:“对,故意等到你舍不得离开我,三个月后结契大典,我在天鉴宗等你。”
沉桑幻境4:抓到你啦~
是的,他要回元洲了。母亲说,婚前双方不宜再见,是古礼,不可废。
于是,从拍卖场出来后,沈闲便带着那个不知何时跟上,却又似乎理所当然该在身侧嘀嘀咕咕的少年,乘上了返回元洲的云舟。
可他失约了,他们的结契大典,他最终还是没去成。
变故来得毫无预兆。回到元洲的第二个月,太咸山封印崩裂,魔族现世。
烽火瞬息燎原。不周山与菩提境首当其冲,在滔天魔焰下苦撑五日,伤亡惨烈,告急的符讯如血羽般飞向玄衍大陆各宗。
苍生泣血,极霄剑宗焉能坐视?
沈闲随燕观复赶赴菩提境,剑出如霜,斩落无数魔物,耳畔是连绵的杀伐与悲鸣。
而君道初领着天鉴宗弟子,在不周山的另一片血火中鏖战。
有上息剑尊与渚派太上长老坐镇,战局似乎正被一点点扳回。长战一月,魔族攻势渐颓,被再度压向太咸山。
胜利的光芒仿佛就在眼前。连月对战的疲惫之下,沈闲甚至能感到指间那枚冰凉的戒指,似乎也被战火煨出了一丝虚幻的暖意,只要再次设阵将魔族按死在太咸山内,他便能去赴约了,压抑了一个月,沈闲心中总算是觉得有些许松快。
直到怀中的宗门令毫无征兆地,碎了。
那冰冷的玉屑刺入掌心,叫他神魂俱震。
极霄剑宗,山门破了。
元洲!
他撕裂虚空,不顾一切地往回赶。
但终究还是迟了。
昔日的仙岛元洲,他生长、修炼、无数次凝望云海的家,已化为一片狰狞的废墟。断壁残垣间,熟悉的剑气与灵气消散殆尽,只余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来自深渊的恶臭。
父母、同门、固守宗门的师兄师姐……
巨大的悲恸如冰冷的海水侵袭将他瞬间淹没,冰冷刺骨,宗门崩散的画面在他识海里反复灼烧,叫他神魂震荡,就在那道心似要溃散之际,蛊惑的低语,如同毒蛇般钻入耳中:
“只要你愿意献出你的神魂,吾等便放了他们如何……”
“你看,他们还活着,就在那儿,等着你呢……”
魔音阵阵,眼前废墟竟扭曲变幻,似真的浮现出父母同门模糊的身影,带着期盼与痛苦望向他,撕扯着他仅存的理智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