个反应过来,给自己喂了颗丹药,随即快速掠到君道初身旁,指尖泛起温润灵力,急点在他的脉门与几处大穴上:“别动,凝神,疏导你体内那股暴走的灵力!再乱来神仙也救不了你!”
宁怀璧越探他的伤势脸色越差。
君道初脸色苍白,微微阖眼,依言调息。
沈闲缓缓将无赦收起,一直紧绷的心神骤然松懈的瞬间气血逆行,他猛地偏头咳出一大口淤黑的鲜血,胸腹间那股盘桓已久的滞涩绞痛,随着这口淤血吐出,总算散去大半。
他随意抹去嘴角血渍,抬眼望去,魔气散尽后的巫族隐境,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悲怆。
他目光扫过气息微弱的君道初时,神色愈发难看。
君道初这个疯子……
为了挡那一掌,为了争取那一点时机,竟敢用这种自毁根基,近乎寻死的方式强行破境……
“哎,等会再骂!”宁怀璧见沈闲气势汹汹走来,心里暗道不好,掌中的灵力不敢有丝毫间断,源源不断地渡入君道初枯竭紊乱的经脉中:“先让他把这一口气稳住……”
“骂?我何必费口舌骂他?”沈闲面色生寒,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怒,他停在君道初身侧,垂眸看着那张因灵力反噬而血色尽失的脸,声音压得低沉:“谁教得他在生死搏杀时强破境界?若真不想活,不如我现在就给他一剑,也省得他下次再这般……上赶着送死。”
“强破境界!?”宁怀璧疏导灵力的手猛地一顿,脸色也难看了几分:“我说你怎会伤得这般重!你疯了?这时候破境,一旦被打断,轻则修为倒退,重则元婴碎裂,道途断绝,经脉尽毁沦为废人!”
君道初浓密的睫毛颤了颤,缓缓掀开,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,此刻因伤势过重而显得黯淡,他抬眸视线掠过沈闲紧抿的唇线,又看见他眼中翻滚的怒意。
他被鲜血染红的嘴角忽的轻轻勾起,莫名的轻笑了声,他就这般静静的看着沈闲,声音低哑得几乎要散在风里:“我无事,不必忧心。”
疯子,这时候还笑得出来。
到底有谁在担心他了?
沈闲在心底冷嗤一声,心头那把火越烧越旺。
那便掀翻它!
远处,祁戌跪在父亲身边为其疗伤,眼睛却一眨不眨的望着四周,那些他曾奔跑嬉戏的小径,如今已成焦黑沟壑,那些供奉着先祖图腾的石柱,只剩断裂残骸,熟悉的族人面孔,许多已永远凝固在惊惧与痛苦中,再无声息,祁戌脸上只余痛苦和麻木,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。
他不明白,他只是出去了一趟,怎么回来就变成这样了……
残存的巫族族人互相搀扶着,在青书山分发的丹药帮助下处理着伤势,低低的痛吟与压抑的啜泣声断续传来。
休渡站在废墟之下,那素白僧衣下摆沾染了尘与血,他低眉垂目,手中捻动佛珠,口中诵念着经文,金色佛光如甘霖般洒落,驱散着残存的魔沼。
危机暂时解除,但笼罩在众人心头的疑云与沉重,却比之前更加浓郁。
沈闲沉默地立在一片焦土上,他并非悲天悯人的性子,穿越至此,见惯生死,自诩心硬,可这遍地残垣刺痛着他的双眼,他仿佛透过这满目疮痍看到了更远的什么,眸底不禁染上一片幽寒。
“镇压大阵未破,魔族为何能越过菩提境与不周山现身西陵?”沈闲抬眸,视线落在不远处的休渡身上,声音带着冰冷的锐利。
他的此话一出,让周围隐约的哀泣声都为之一静。
是啊,魔族已被镇压至太咸山三千多年,为何会突现西陵?
青书山停下了分发丹药的动作,宁怀璧也皱眉看了过来,远处正极力稳住父亲心脉的祁戌,下意识地抬起了泪眼。
休渡手中佛珠停止了捻动,他面上温润平和的悲悯之色渐渐收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。他看向沈闲,又仿佛透过沈闲,看向了更北方那片阴云笼罩之地。
“阿弥陀佛。”他低诵一声佛号:“贫僧离山之前,曾与境中诸位长老巡视过阵法结界,并未发现异常之处,压阵的菩提心灯,如今更是稳稳的悬在八荒镇魔阵上头。”
他顿了顿,眉头微蹙,继续道:“但魔君渚枭现身于此,魔军自如调动,确是事实。此间矛盾,需待我回菩提境,方能寻得结论。”
休渡的话语落下,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,只激起一片压抑的沉默。空气中弥漫的不仅仅是血腥与焦土味,还有一种更沉重的关于信任与未知的寒意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