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问。
薛楼说:“我知道这十年,你在顾家很难,可穷的时候,人连活着都难。你被顾家人为难欺负,已经够不好过了,我不希望连穷也体验一遍。”
“你自己不是也穷过。”甚至现在还在脱贫攻坚中。
薛楼摇头:“我自己,忍忍就过来了。但是,让你跟着我吃苦受罪,那我就是……我简直……”
他一时词穷。顾似桥笑了:“我‘跟着’你,大学霸,你还挺大男子主义的。咱们俩谁跟着谁啊。”
薛楼呆呆地看着顾似桥一会。
突然他开口道:“我配不上你,顾似桥。”
这几个字很清晰,像审判庭上法官一锤定音。
顾似桥:“谁说的?”
薛楼身子不时微微地晃:“我只会给你挡挡酒,写方案,照顾你的衣食住行。可难道就因为这个,我就,登堂入室,要住你的房子,穿你买的衣服,还要……”
看起来薛楼一时不知道该说“和你苟且”还是“吃你豆腐”,一时陷入混沌。
他停下来思考,顾似桥竟然没打断,平静地看着他。
顿了顿,薛楼又道:“所以我不留宿,顾似桥。我不想占你便宜,虽然你很好看……什么时候我也可以保护你了,什么时候我才能,心安理得地……”
薛楼说不出话来,顾似桥的手正扯着他的耳朵,他咧了咧嘴,没等说话,听见顾似桥先开口:
“薛楼,你说你是直男,原来你还真是个超级无敌大男子主义直男。”
薛楼愣愣地望着顾似桥。
顾似桥说:“你这蠢货不开情窍就罢了,一开窍是不是就想找个小鸟依人的另一半,有什么事都挺身而出,让人家站在你背后为你尖叫鼓掌感动流泪,然后给打得头破血流还要装作没事的你包扎伤口,说一句相公你好威猛我此生非你不嫁啊?”
这么密的话把薛楼砸懵了,他嘴角抽动想要说话,顾似桥根本不给他插嘴的机会:
“我不用你保护我,也不用你偿还我。我们之间,不是恩怨抵债的关系。不用计较这么多。”
薛楼昏昏沉沉的,他想说怎么可能不计较?你捡到一颗宝珠,戴在头上,难道你也光辉四射了么?你还是你,灰头土脸。怎么能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搬进别人宽敞明亮的家,抱在一起说着没心没肺的甜蜜情话?
顾似桥:“薛楼,看我。”
薛楼抬起眼帘,顾似桥改为双手扶着他的脑袋,迫使两人四目相对。
顾似桥问:“诚实作答,你嫉妒吗?”
薛楼的头在顾似桥的两只手间小幅摇了摇。
顾似桥:“你自卑吗?”
薛楼摇摇头,想了想,又点点头。
“这是怎么说?”
薛楼说:“看着你不会让我自卑,但爱着你会。”
顾似桥眼睛里闪过某种情绪,宛如流星转瞬即逝。
“薛楼,不要自卑。”顾似桥说,“爱的意义不是让人自卑,是让人快乐。”
薛楼用力地想了一会。
“和你在一起,我很快乐。”
“那就够了。”顾似桥说。
薛楼怔忪。
顾似桥:“其实我们都是第一次恋爱,换句话说就是初恋。薛楼,你知道人的初恋一般都发生在什么年纪吗?”
薛楼:“大概率不是现在……”
“没错,是青春期,我们的十六七岁。”顾似桥的桃花眼里没有往常的调侃、轻佻,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,“十七岁的初恋,是不计代价的。”
酒精让神经迟缓、温吞。薛楼阖眼,却什么都想不起来,回忆像门缝里的一束光,模糊又明亮。
清晰的只有顾似桥的声音:“所以你要学,学会像十七岁一样,不顾后果地相爱。学会每一天都像世界末日前一天那样相爱。”
薛楼睁开眼。
他们额头相抵,顾似桥的眼睛漆黑深邃,瞳仁里一点幽亮,像深潭里的光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呢喃着,“我们都要学。”
“嗯,”顾似桥说,“我们一起学。”
薛楼目光下移。
顾似桥心里咚的一跳。
他知道薛楼在看自己的嘴唇,也知道打量这里意味着他此刻在想什么。
平时薛楼的眼神总是或严肃或含蓄,但今晚酒醉让青年的眼神多了几分缭乱,这种迷离给人一种错位感,很是不清白。
不清白的东西,有且只有欲望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