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无咎接过茶杯,单手托腮,“等这件事解决之后,你要做些什么?虽然不是咱们本意……”
他说到这儿没忍住笑了一声。
“但终究蔡京府被炸了,皇帝也被吓个半死,写下罪己状,等这件事结束,你会做什么?”
这位皇帝的懦弱也有些好处,好在他很会听话,听蔡相的话,听读书人的话,也听“天授皇权”之类的话,真将此事当做天罚。
闲聊闲聊,苏梦枕一直都是很有目标的人,在山庄中也一刻闲不住,言无咎很好奇他对未来的规划。
苏梦枕向北方眺望。
他接下来的每一句话,都像是秋日的雨,沉重的击打在土地上,溅起旧日堆积的尘土,露出山河上烙印的瘢痕。
他道:“自家父开始,心中就立下誓言,誓要收复失地,恢复中原。”
“辽人残暴,每每南下骚扰边境,众生苦不堪言。皇帝偏安一隅,听信谗言,以为不做不为便不会出错。反而滋长辽人野心。”
“当年若不是李寻欢李大侠与沈飞少侠带领保定一众义士支援北关,只怕当时辽人便要打进城关了。”
突闻故人消息,言无咎心中泛起涟漪,他问,“在那之后呢?”
在那之后——
捐躯赴国难,马革裹尸还。
旧园故人笛,吹梦至关山。
……
言无咎沉默,半晌,低声问他:“你也想去征战沙场,是不是?可是你的腿……”
“苏某昔日从未想到能尽褪一身沉疴,如今只是没了一条腿,更何况还有言大夫赠予的假肢,若能奔赴沙场,又如何愿意困守在京。”
“那你的金风细雨楼呢?”
“我三弟与我、与金风细雨楼的意志一致,在杨无邪和其他兄弟的辅佐下,定是一位很好的楼主。”
他看向苏梦枕,看到他眼中闪烁的群星,如流火,如荼蘼,如无人可以阻止的、拼尽全力燃烧的火焰。
“看来,你已经决定了。”言无咎有些怅然。
苏梦枕嘴角带着柔和的笑意,望向他的眼神里却全然是坚定与向往。
“我意已决。言大夫,我仍要谢你。”
“谢我治好你的病,方便你去牺牲。”言无咎嘟囔一句。
苏梦枕道:“是谢你,可以让我死在一个有意义、有价值的地方。”
夜晚是不是总多怅然,死这个字说出来,叫夜风更冷,言无咎问他:“你知不知道,只要人还活着,战争就是永无止境的?天下大势如此,寻常人无能更变。”
“前史为鉴,我已了然。但如若以某一条人命能保一村一代安宁,也是值得的。”
言无咎看着他,他眼中的爱已经变成一阵柔软的春风。春风渴望吹拂过江南,也渴望有朝一日能度玉门关。
“到时候,你要记得给我写信。”言无咎道。
苏梦枕一愣:“写信……当然可以,只是山庄位置为不传之秘,不知信件又该寄往何处?”
言无咎笑:“届时你将信件交给信使,他会传给我。”
只是苏梦枕没想到,信使言石到达边关之时不仅能传递信件,还带去了数不清的药材与物资。
这是如无咎山庄一样,切实存在,却不会记录在册,只作传闻的后话。
大约是谈心太过,茶喝得太多,此夜无月亦无眠。
言无咎站在窗前,看夜风拂过树梢,卷起过往枯叶,枯叶逶地,化作春泥。
他活了太久,历经太多战争,加之并非真正的人,饶是最开始落在土地上亲眼目睹灾难会插手,可见识太多之后总会有种……脱敏反应。
他本是视若无睹的。因为这些对他来说都是无谓的过程。就像言无咎在意东方不败,但他在肆无忌惮操控东方不败的生死,并不将其当做一件大事。更不提其余那些不算在意之人的性命,犹如把弄玩具。
他心知肚明,即便他们死去,同样的魂灵会在百年后重新诞生。周而复始,循环往复,从未有过真正的终结。
因此早死一些,晚死一些,也无所谓。早已书写好的命运是网,网上是被判死刑的蝴蝶。他有时候想要破坏掉网,有时候又会主动杀死蝴蝶。
他是天真的吗?他是残酷的吗?
他是刽子手,还是救世主?
蝴蝶为什么会爱上将他当做玩具的人类?
人类为什么一定要留住蝴蝶?
言无咎将这一切总结为习惯,可或许,这是“眷恋”。
这是独属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