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揉皱的信纸藏在被子里,江霖拿着信纸走到窗边,上下一扫,脸色苍白,卷起信纸塞进怀里,跑出厢房。
“笃——!”
羽箭擦过野兔耳朵,笔直扎进树身里,野兔身子一躬,惊慌地钻进丛林里。
河綦拔出箭矢,拭去箭头上的木屑,回头道:“分明能中,为何偏了?”
宋折打马走近,瞧了眼野兔消失的方向,兴致平平道:“它是母兔,怀了崽子,不宜赶尽杀绝。”
河綦嘴皮微动,看着空无一物的竹篓,终是没说什么,按照宋折的箭术,若想猎到野物,早就猎满了,然而每次遇到野物,宋折射出的箭总是偏上几分。
他心下猜想宋折不愿杀生,没有点破,转而道:“那羽林卫认得我的模样,你为何还带我出来?”
负责山林巡逻的有禁军和羽林卫,河綦见到虞藏时着实吓了一跳。
宋折垂眼,策马前行。
“你今后是将军府的人,他们不会为难你。”
河綦恍惚点头,紧张的神色总算松下去。
身后响起哒哒的马蹄,虞盖勾住绳子,趟过积雪,转到宋折身侧,宋折直身要行礼,虞盖大手一挥,豪迈道:“不必多礼。”
宋折看向虞盖后面几丈远处的随从,心下了然,将弓箭扔给河綦,掉过马头,随虞盖转去树林深处。
林里积雪深深,四处无人,隐约传出另座山野策马扬鞭的高喝。
两人走出密林,停在边缘的平地上,宋折开口道:“虞大人想同下官相谈何事?”
虞盖望向落满冬雪的山谷,沉声道:“陛下今日带了誉王随行,你可知晓其中深意?”
宋折默住一瞬,摇头:“下官愚笨,请虞大人开解。”
虞盖一时不说话了,周身陷入寂静,冷风滚落山崖,猛烈吹过,马匹惊出一声鸣叫,虞盖拽紧绳子,脸上抹了层冷雪,目光凛凛地照向宋折。
“誉王可以杀。”
宋折敛眉沉默,谨慎道:“此为大人您的意思还是陛下的意思?”
虞盖横起粗眉,他之所以同宋折表明,一来宋折是段理贴身的刀,经手此事最好不过;二来就算宋折不同意,此事也不会流传出去。
他凝视着那张泛不起波痕的脸,坦诚道:“此为老夫之意。”
宋折抿平唇角,挤出一缕气道:“恕下官失陪。”
“好,你们都不肯脏手,那只好由老夫动手了!”虞盖低吼一句,拐马要走。
宋折一夹马腹,挡在虞盖身前,神情凝重。
“虞大人,此乃死计,万万不可!”
虞盖冷哼道:“僵局不破,陛下难安,你们畏手畏脚,可老夫我已半身入土,死前不为陛下和百姓争一争,枉为人臣!”
话音刚落,悲痛的呼叫霎时响彻山林,宋折心下一震,脸色突变,猛击马腹,纵身跑向山脚的营地。
冷风如刀,片片刮过脸颊,宋折急得眉梢直沉,一口气堵在胸腔里,冲出野林,瞧见带刀侍卫围成一圈,他拉停马驹,跳下马背。
“让开!”
金吾将军呵斥一声,侍卫通通让出,宋折挤进圈里,段理双目猩红,眼下挂泪,臂侧有擦伤,他紧紧搂住右胸中箭的段璟,赫然回头,将下唇咬出了血。
“怀直!朕要活口!”
“陛下!”
宋折见他并无大碍,喘出热气,起身看向金吾将军,后者抬起下颌示意一处方向,冷脸道:“禁军去追了,山高树密,若不快去,只怕追不上!”
宋折瞥了眼斜插进段璟右胸的羽箭,吹起哨音召来马匹,挺身一跃,驱马追往刺客奔逃的方向。
天子忽然遇刺,山林里凌乱不堪,打猎的都纷纷鞭马回防,宋折遥望禁军的身影,拐向山脊,一路驰行,借着宽广的视野终于瞧见逃窜的几名黑影。
他勒马转身,俯冲往下,迅速拉近距离,旋出袖珍刀,使力飞出,在树间穿梭的一人腿骨中刀,惨叫一声,直挺挺跌下。
一名禁军奔马追来,见到宋折,面上诧异,宋折抢过禁军手里的弓箭,打马快赶,他拉紧弓弦,瞄着树后仓皇躲藏的黑影,松开五指。
箭矢极快,正正射穿黑影的小腿,那人痛呼嚎叫,身子往前扑倒。
宋折记得段理的命令,没下死手,一路射落了五道黑影,还有两人跑得太远,无法用箭,他瞧见旁侧山坡,赶超近路去追,很快追到两人身后,手中蓄力,甩出袖珍刀,其间一人吃痛,摔落树枝。

